200.第二百章 前事旋成空
与秦弘结束通话后，楚将离只感觉自己指尖发凉，让她忍不住缩进了被窝里寻求安慰。
“秦白，你还真是好运。”梦里这句匪夷所思的话如同一声炸雷，令楚将离不寒而栗。好运？被炸死了是她的好运？那个人莫不是有所指？
再一结合秦弘所说的“你真的以为穿越只是一场巧合吗？”，楚将离忽然有一种仿佛离真相只差了一层窗户纸的感觉。然而这窗户纸是万万不能被戳破的。因为窗外将是万劫不复。
越想越害怕，楚将离便不想再想下去了。她从空间的一个隐蔽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把穆天朔送给她的白玉手镯摸索了出来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质感令楚将离迅速找回了冷静。就算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又如何？她的人生不会再被任何人左右。只要穆天朔是真心爱她的，那么她就可以用命去搏。无论如何她也要抓住这得之不易的幸福。
心放回了肚子里后，楚将离便昏昏欲睡地打起了盹。似醒非醒的状态约莫持续了一个时辰，楚将离的脖子忽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楚将离顿时清醒，起身坐在妆镜前将围在脖子上的丝巾取了下来。丝巾下面则是一圈纱布，用手轻轻一碰便疼到后脑勺发麻。
楚将离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重伤员。她将纱布拆开，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心中叹息一声开始上药。然而楚将离的胳膊和腿都跟着发软，让药膏洒了不少。
楚将离正在懊恼，门外忽然响起玉砚的声音:“主子。兰芷宫的宫女求见，贤妃娘娘请您小叙。”
楚将离缓了一会儿后才缠好绷带，戴上丝巾起身走出去。门外一宫女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极差的楚将离，连忙福身告罪道:“奴婢惊扰县主休息了，还请县主大人有大量宽恕奴婢。不如等县主休憩好了，奴婢再来请您。”
“不必，我睡了一会儿了。足够了。”楚将离整理了一下松散的发髻:“贤妃娘娘的请，我倒是欣然向往。”
楚将离随宫女去了贤妃娘娘的寝宫。刚入宫门，一股清香怡人的味道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只见一身青色素裙的贤妃正在修剪院中花草。贤妃只用一根无花无纹的白银长簪将青丝绾了个半偏云髻，眉眼中带着一丝慵懒，又天生带了种如同白玉的菩萨像一般雍容高贵的感觉。见楚将离走来，贤妃淡淡一笑，吩咐下人们全下去。
“娘娘可有什么事吗。”楚将离莫名地把语气放得低缓了一些。
贤妃的目光从楚将离的脸上微微停留了一秒，继而又看向她脖颈上那条有些突兀的丝巾，轻声道:“把伤口露出来让本宫瞧瞧。”
“……娘娘这是何意。小女的伤口吓人，就不给娘娘看了。”楚将离满心惊讶。
“那本宫自己动手解。”贤妃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带了股执拗。没等楚将离拒绝，贤妃芊指一挑，便将丝巾解了下来，又动手去解绷带。
楚将离本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一动不动任贤妃把绷带迅速地拿了下来。当那道伤口暴露出来后，贤妃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你真是不要命了。”
“事出紧急……无暇顾及……”楚将离干巴巴地解释着。伤口一见风，一阵疼痛顿时席卷而来。楚将离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结果疼出一脑门薄汗。
贤妃默默地瞅了楚将离一眼，抬手从石桌一角拿起一个朱红色的小瓶子，用指尖捻了细细一撮白色药面，涂在了楚将离的脖子上。
“有劳娘娘。还是小女自己来吧。”楚将离伸手去拿药瓶，却被贤妃躲开了:“县主是怕本宫害了你？”
楚将离诧异，收回了手:“娘娘此话怎讲？”
贤妃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点点涂着药，待楚将离觉得那恼人的疼痛感慢慢消散后，贤妃低着眼轻笑一声:“你跟子轩一样逞强……”
楚将离见贤妃终于有了笑模样，慌忙附和道:“轩王殿下为国分忧……”
“一样讨厌。”贤妃突然又接了半句，生生把楚将离刚想秃噜出来的奉承话全给堵了回去。楚将离一头雾水地瞅着贤妃，还没来得及开口，贤妃起身拿起剪刀继续修剪花草，再也不看楚将离一眼。
楚将离只能憋住不敢吭声，把绷带和丝巾先后缠上。低福身准备离去。刚走了没几步，贤妃突然又开了腔:“你的声音已经受损严重了。若不是看着你。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声音。晗风县主，你可以心怀天下，先国后家，先己后人。但不代表可以这般糟蹋自己的命。”
楚将离愣了愣旋即苦笑出声:“娘娘。一件事跟着一件事，纵使我再惜命，也顾不上啊。”
“所以说你跟子轩一样讨厌。当年子轩用这种话搪塞本宫的时候，本宫打了他的屁股。”贤妃挑眉，咔嚓一声剪了一株花:“可以找别人替代的，就要找别人替。可以省出来的时间，少睡一会儿也应当把自己伤口处理好。人死了不过亲人两滴泪，连史书册子上都不会留多少的话，顶多说一句:晗风县主过劳而死，悲哉。”
楚将离咋舌，贤妃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又挑不出理来。她也只能迎合道:“娘娘所言极是。”
“敷衍。”贤妃将剪下来的花包了包后便进入了冗长的沉默。楚将离尴尬不已，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发了会儿愣后，贤妃抬眼道:“拿着那药。”
“是是是……”楚将离忙不迭地把药瓶拿起来塞进袖子里，转身就溜。身后又飘来贤妃轻飘飘的一句话:“此生都是梦，前事旋成空…”
楚将离顿了顿，又赶紧离去了。她虽满心迷茫不明就里，却总觉得贤妃话里有话好像在敲打她什么。然而思索一番后却终究找不到任何头绪，只能作罢。
回去后楚将离先去看了看八皇子和夏嫔。夏嫔拉过她的手小声关切道:“有劳县主了。刚闻贤妃娘娘请县主小叙，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只是……问了下您和八皇子如何了。”楚将离并没有说出实情，怕言多必失。
夏嫔轻叹:“我倒是无妨，就是子祺他真是个小可怜。我这当娘的无能，没保护好自己的孩儿。”
“娘娘不必妄自菲薄，事出突然谁都不愿意的。”楚将离突然觉得有点头晕，便顺势坐在了床榻一角。夏嫔见楚将离面色不佳，不由忧心忡忡:“县主……您怎这般虚弱？”
“……脖子上的伤有点棘手。您听我这公鸭嗓……”楚将离笑笑。
夏嫔的瞬间惊愕地瞪大了眼，许久后才恍然大悟地慌忙抓过楚将离的手:“看我这个记性！县主有伤在身，却日夜为我们母子受累奔波。县主您快歇着吧……我会好好静养不乱动弹的，子祺睡得安稳着呢，您……”
“主子……裴公公有请……瑜贵妃病了……”玉砚犹犹豫豫的声音再度从外头传了进来。
楚将离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扭头说了句:“瑞珠记得伺候娘娘按时喝药……”，说罢就往外走。
谁知就在楚将离推开屋门的一瞬间，一阵眩晕涌来，楚将离的眼前先是一阵雪花紧接着便成了一片漆黑。咣当一声，在屋外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楚将离往前一砸，昏死在地……
说是昏死，其实还是有意识的。只是意识模模糊糊，大脑还能转个儿精神却醒不过来，也看不见东西。唯独能听见耳边嘈杂的声音。
“去请韩院首！还有韩家的那个小姑娘呢？！”好像是裴公公的惊呼。
“护着主子的脖子！按住她的肩膀别乱动！”玉瑶第一次说话声音这么大。
“开线了！快！拿热水！”
“主子您别吓唬我啊……”
“姐！姐我错了！我该一直看着你的！姐你张嘴啊快张嘴……”
杂七杂八的人声把楚将离那翩翩欲飞的魂魄又给勾了回来。楚将离一边忙着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对准位置嵌进去，一边又回想起贤妃今日的那句话:
“人死了不过亲人两滴泪，连史书册子上都不会留多少的话，顶多说一句:晗风县主过劳而死，悲哉……”
“我这算因公负伤还是过劳死呢？”楚将离昏昏沉沉地想着。手腕一动，突然被腕间硬邦邦的镯子给硌了一下。穆天朔那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得不到你……本王会毁天灭地……”
呼啦一下，楚将离觉得自己的魂儿终于找了个机会钻回千疮百孔的躯壳里，几分惊慌失措又几分长舒一口气地醒了过来。屋里光线已暗，窗外树影映了进来，仔细一听还有悉悉索索的雨声。空气里除了一股药味还有淡淡的潮气。
咣啷一声，韩木君起身时带倒了凳子。如同忏悔一般小声念叨着:“姐，我不该跟叔公叙旧那么久……”
楚将离无力地挥挥手，示意韩木君先出去。韩木君愣了愣，忐忑地走出屋带上了门。楚将离拍了床榻三下，天绝出现在床边。
“我总觉得……贤妃不太对劲……”楚将离哼哼唧唧地说道。
天绝沉默了片刻，复凑近楚将离耳语道:“就在刚刚，九天卫来报，贤妃娘娘……逃宫了……”
唰啦，窗外树叶被风吹得瑟瑟发抖。楚将离呆滞地看了会儿陌生的床幔，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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