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吃醋
第三十七章
“老太爷”王猛目光浑浊，但见谁都一脸笑意。
谢碧影和谢琛给他敬茶请安，他点点头，笑容和善地接过茶喝了，口中说着：“乖。”
喝完放下茶杯，还是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大眼瞪小眼。
姜嬷嬷愣了愣，连忙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老太爷表情恍然，颤着手从袖口掏出备好的一只玉镯子递给新妇，笑着说：“瞧我这记性，拿着吧，这是我们王家祖上传下来的，也只这个值那么点钱。允哥儿媳妇啊，以后两口子好好处，啊？早点让我们王家开枝散叶。”
他口中说的允哥儿，是他已故多年的儿子王允。
听着这老太爷又犯糊涂了，谢琛也懒怠纠正，示意谢碧影恭恭敬敬应了，两人退下，按礼去祭拜了王家宗祠。
在外人面前，各项礼节都是做足了的。
祭拜完王家列祖列宗，谢琛让所有下人都退下，他走到牌位面前，轻轻转动了其中一个，只听“咔咔咔”的齿轮转动之声响起，摆放着祖宗牌位的木墙整个翻转了一个面，呈现在眼前的再也不是王家的先人，而是靖安王夫妇的牌位。
谢碧影怔了怔，原来他一直将父母的牌位供奉在这里……
他们重新点了香，气氛比之前要凝重和严肃不少。夫妇两人并排跪到牌位前，谢琛仰头望着父母牌位，神色肃然：“古训，子爱利亲谓之孝。琛自知有愧，今所谋之事，所娶之女子，有负血仇，愧见父母，愧容所追之众。然，琛之心数十载尽系于其一人之身，奉若珍宝，以命视之。叔伯曾言，父母在生之年鹣鲽情深，琛闻之甚为钦慕。今所娶之女子，悦吾心，安吾身，比之父母当年亦然。今携新妇拜见，示心以诚，但求宽宥。”
他说完，跪拜叩首。
谢碧影心中的震惊不比当日听到他亲口表白来得少，从宗祠出来，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谢琛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对她笑了笑，问她想不想出去逛逛。
皇帝给他放了三日假，这几日他都能待在家中陪着她了。
忙忙碌碌一早上，这会儿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该用午饭了，谢碧影想着今日还有大半天，昨夜他们两人又没睡好，倒不如先在家歇息一会儿，下午才出去。
谢琛道：“也好，那先回房罢，陪我下会儿棋。”
谢碧影的棋艺自然是比不上他的，但谢某人十分会做，有时赢得狠了，见她嘟着嘴，竟也知道不露声色地让她一些，叫她也尝些甜头，谢碧影这才肯陪他玩。
嬉闹之中，时间过得飞快。
今日小厨房呈上来的菜肴里，正好有一味鸽子汤，谢碧影看着，忽然又想起早上那一幕，脸一下就红了。但姜嬷嬷站在一旁布菜，她又不敢在吃饭时说话，憋得实在辛苦。
谢琛看她一眼，抬眸道：“都下去罢，往后用饭都不必伺候了，我喜静。”
姜嬷嬷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谢琛微微浅笑：“嬷嬷有何疑问？”
姜嬷嬷连忙恭敬地低头道：“不敢，谨听大人吩咐。”
他是太后娘娘身边出来的，也没说要在这府中留多长时间，跟其他有卖身契的奴仆们有天渊之别。谢琛倒是能猜到一些太后的心思，因而待姜嬷嬷也是极为尊重的，况且，他的小娇妻初掌家，还有许多地方有赖姜嬷嬷的帮衬。
他是看出来了，谢碧影十分怕她，他能帮的时候自然会帮，但偶尔搬她出来，治治谢碧影的顽劣性子也好，否则日后宠上天了，还不知如何是好。
谢琛唇边带着笑意，谢碧影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多吃点，我看你最近廋了不少。”谢琛替她夹了一块鸡翅。
“没有啊，跟从前差不多。”谢碧影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也许是因为夏天到了，衣服轻薄了些，所以就看着瘦了些。”
谢琛含笑摇头，谢碧影看他这样子就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又实在忍不住去追问。
谢琛扬眉：“你当真想知道？”
姜嬷嬷不在，说话也轻松了不少。
谢碧影一边吃鸡翅，一边点头，谢琛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唔，抱着的时候……”
他话还未说完，谢碧影忽然呛得咳嗽起来，连忙灌了一杯水下肚。
她脸颊红红的，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从前也不知你这么不正经。”
谢琛笑了笑，正要说话，辛阳忽然疾步走了进来：“大人，玄玑姑娘求见，正在书房，似有紧要之事。”
谢琛的笑容收敛，饭也不吃了，对谢碧影道：“你先用着，我去去就回。”
他很快起身，往书房走去。
面对满目佳肴，谢碧影也像忽然没了胃口。
谢琛一走，就只剩她一人用饭，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中白饭，她表情恹恹的，吃了两口就不想再吃。
“把饭菜撤了吧，我不吃了。”
竹心愣了愣，姑娘向来不挑嘴，况且这些还都是她爱吃的，这是怎么了？
“姑娘，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奴婢去跟小厨房说说？”
谢碧影摇了摇头：“不关他们事，天热，我没什么胃口。把汤温起来吧，兴许待会儿，爷回来还会喝。”
这次大婚，谢碧影是将竹心、鸣翠，并王嬷嬷一并都带了过来的。
竹心比谢碧影还要长三四岁，早已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只是因了从前的事，她始终一心向着谢碧影，忠心耿耿。谢碧影早问过她的意思，她倒是一门心思不想嫁。
她是家生子，她的娘先前是在老太太跟前服侍的，嫁的也不算差，还是一个秀才，当年算是风光出嫁的。
但自老太太走了，高氏掌家，身边又另有得力的，她在府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了。
往家中拿的钱少了，她那个穷酸爹就渐渐对她娘不太满意了，家中吵得鸡犬不宁是常有的事。竹心不愿再嫁，多少也因着这些事，怕重蹈覆辙。
竹心哭着求着不想嫁，谢碧影也不想委屈她，只说了日后看中人品合适的，再问她意思。
至于鸣翠，那丫头见竹心如此，也是跟着说不愿嫁，要一辈子跟着姑娘。
但谢碧影瞧她提及此事，脸颊红红的样子，便知是口不对心，尤其是她每次见了辛阳，眼睛亮亮的，还含羞带怯，谢碧影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两个丫头，一个稳重，一个机灵。
竹心对情爱之事没开窍，但鸣翠却能咂摸出一些味儿。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鸣翠上前笑道：“姑娘，不如奴婢去打听打听，这位玄玑姑娘是什么来头？过来是做什么的？”
谢碧影怔了一下，还在犹豫着，鸣翠便已笑着跑远：“奴婢去啦。”
竹心无奈望着她活泼跳脱的背影，数落道：“这丫头，在姑娘面前也愈发没规矩了。”
……
书房。
谢琛站到窗边，沉思着望着远处竹林。男子眉目俊郎如画，纵有些清冷，但也难掩卓然出尘之姿。玄玑目光中缠绕着深深的痴恋，见他回头，连忙垂下眼眸。
“成锋游说了多少人回宿州？”
玄玑低头，柔声道：“光我知道的，就已有浩义盟的半数了。”
浩义盟是由当年靖安王残余的旧部所组成的，宿州因为天高皇帝远，成了他们联络的总舵，很多有威望的老将如今还在那边，唯有身强力壮的，跟着谢琛回到了京中，筹谋后事。
成锋是因为之前掳走谢碧影，谢琛出手相救一事耿耿于怀，如今又听闻，他娶了仇人之女，心中的愤怒达到顶峰，认定他不配再做主浩义盟。
他需要扳倒太子、扳倒昏君。
前途艰难重重，少了他们的支持，他必将举步维艰。
如今成锋反他，如若带着大批人突然返回宿州，叔伯们见了，必将引发一场内乱。
谢琛沉声道：“可有听到消息，他们准备何时动身？”
“应是今夜子时，他还准备游说更多的人。”玄玑忧心道，“我试过了，实在无法劝他回心转意，这才急着跑来禀告公子。”
“走罢，我随你去看看。”
谢琛大步走在前面，带着玄玑往门口走去。
谢碧影得了鸣翠的消息，匆匆赶来之时，正好在门口“撞见”他。
“二哥哥，你要出去么？”谢碧影的目光在玄玑身上转了一圈。
谢琛走到她面前，将她把耳边的碎发拂开，笑道：“我有事，需出去一趟。书房里有你喜欢看的话本子，我又为你新添了几本，若待得无聊，便去拿来看。”
谢碧影点了点头，流露出不舍：“你何时回来？”
玄玑默默上前，低声提醒谢琛该走了，谢琛“嗯”了一声，对谢碧影又笑了下，道：“晚上陪你用饭。”
说罢，匆匆出门了。
不是说好了……下午陪我出去逛街么……
谢碧影望着那一双走远的璧影，心中的低落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提也没提，兴许是忘了……
不过没事，他晚上会回来的。
谢碧影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往书房去了，见他果然新添了几本她爱看的话本子，心情这才好了些。只是到了临近晚上，暮色四合，大门口仍是没有他的影子。
谢碧影也不知怎的，明知道也许他是有正事要办，但心中就是忍不住难过。
期待落空，又酸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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