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他的秘密
彤云不可思议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又看看国师；
看看国师，又摸摸自己的脖子。
卧槽不会吧？这玩意是他的那什么长生木弄的？？？
彤云心中惊骇，恨不得立刻摸出个小镜子来照照，又恨不得掏出个手机拍下那正缓缓展开的藤蔓，回去仔细比对。
可她既没带随身的镜子，更不可能有手机，心里急的要命，却没有任何办法。
大脑在飞快的运转，一瞬间她甚至头疼了起来，仿佛要因为超转而炸裂，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几个字：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还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那木头棍子，国师已经手持长生木离开祭台。
她有点着急，想仔细看看，又不好在这种场合乱走动，着急的暗暗跺脚。
“母妃。”
耳边忽然传来恭谨有礼又有些冷漠的声音，彤云听着有些熟悉，不由自主地收回目光，发现居然是严永煜带着阿礼走了过来。
看到她的目光，阿礼对她笑了笑，严永煜还是看着辰妃，仿佛没看到她一般。
啧啧，这么冷漠么。好歹我也是贡献了全部的勇气跟你去阴暗的地下室做见不得人的事的人……
彤云撇撇嘴，懒得再看他，继续转过头专心致志盯怀冰国师，耳边隐约听到严永煜和辰妃说着什么。
怀冰越走越远，人群熙攘，很快便只能看见白衣的一角。
彤云知道月夕节祭典肯定还有别的环节，但看到那人走出视线范围，心里还是急得要死。以她的身份，要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再次见到怀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如果她身体上的痕迹真的是怀冰留下的，或者起码，是长生木留下的，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她来到这里，跟长生木或者跟怀冰有关系？
无论如何她也得找怀冰想办法了解清楚，如果成功的话，说不定、说不定……
她就有办法回去了。
虽然原来的世界里也没有亲人在等她，可是她有事业，有朋友，有追求。她才刚等到陆青东拿了第一个影帝，她还想帮他拿第二个第三个，直到陆青东成为影坛的神话，留下更多让人忘不了的角色。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她也能拿个国际级别的时尚大奖；然后她就去开个化妆学校，逼陆青东给她一百张独家签名海报贴遍教室内外，让所有学员都知道她是影帝的化妆师……
如果有选择，她不想留在这里了。
虽然一切看似顺风顺水，可是每天都得低声下气提心吊胆过日子，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或者接到上次那种吓人的外派。
即使一切顺利，她也不过是帮着辰妃以色侍人而已。
——以色侍人在这个女人没有接受过教育、打出生起所有人就告诉你以后的人生就是嫁人依靠男人过日子的地方没有任何不对。但是如果有选择，她还是宁愿回到那个，即使她是个女人，也可以选择依靠工作独立生活、并且帮助他人的时代。
心里种种念头纷纷乱乱，彤云咬紧了嘴唇，眼神越来越深。
无论如何也要接触到怀冰国师！
找到他，然后——
还没想好然后要怎么办，她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彤云姑娘。”
一转头，就对上了那深不见底的冷漠黑瞳，对方低声道：“过来一点。”
彤云懵懵地往严永煜那挪了两步，才想起来侧头去看辰妃。
辰妃正在看向皇帝，动都没有动一下。金翠和碧梧垂着眼，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连阿礼都没有看她一眼，而是自然地上前一步补上了她的位置，仿佛他今晚一直就站在辰妃身后似的。
严永煜在旁边静静等着，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刻跟在了他身后。
没走出几步，前面挺拔的少年突然一拐弯，带她到了一处长檐下。
露台上人声纷杂，像是置身水底听到水面上传来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刚站稳了脚，彤云的第一反应是就替他检查下病容有没有什么问题。
仔细看了他几眼，确定一切都还好，彤云才抬起头看他，下意识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对方面无表情，彤云忽然想起还没行礼，赶紧躬下身去：“呃……七殿下恕罪！”
严永煜也没说什么，静静地等她观察完又做了个礼，才平静地说：“看完了？“
“……嗯。”
”有没有问题？”
“没有，很好……哎你等我看看。”彤云眯了眯眼睛。
她踮起脚去看他脸颊的一块阴影，以为是没有腮红没有涂开，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是光线造成的阴影，轻吐了口放下脚尖站稳：“没有没有，放心吧。”
严永煜凝视她半晌，忽然说：“刚才在看谁？”
“？在看你呀。”
对方摇摇头：“我来之前。”
“哦……“
彤云吞吞吐吐，“我在……呃……”
他离得那么老远，怎么看得到她在观察怀冰国师！
她自己心里有鬼，紧张的要命，过了两秒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干嘛看她在看谁啊！
“没看谁啊。”彤云咬住嘴唇。
无论如何不能暴露自己不是长越人的事实。再怎么低三下四伺候人，那也比被绑上火刑架烤成BBQ的强。
严永煜盯着她：“说谎不好。”
“你还不是说谎？”
没过脑子就怼了回去，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是谁，在跟谁说话，微丰的圆脸一下子就青了。
严永煜瞥了她一眼，忽然轻笑起来：“我不敢说敢作敢当，但我既然做了，起码知道后果。”
彤云屏住呼吸不敢乱说话，只见他慢悠悠地道：
“敢盯着国师不放，就有可能被人发现。”
极黑的眼珠紧盯着她，“有可能被人发现，就要想好怎么解释。”
彤云想说话，那深而凝定的眼神看着她微微下移。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仿佛有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嘴唇，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带着虚伪病容的少年不疾不徐地，“顶撞皇子，就要做好受罚的准备。“
”而不想受罚，就要有功劳来抵……”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角度：“我被发现说谎，自然会有应对的方法。你呢，你想好怎么解释你盯着国师不放，又想好要怎么受罚了吗？”
彤云无言半晌，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平静地回看着他。
那苍白到显得单薄的肤色，那颜色极深到如同漆黑深井的瞳仁，那缓缓收窄的凌厉眼尾，眼下淡淡的青晕；
那微微上翘，弯成一个可恶角度的薄唇上，还带着虚假的、仿佛火气攻心一般的嫣红颜色，在这么冷肃的面容上，居然有一点惑人之感。
将他的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彤云平静地：“在此之前，我想请问七殿下，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第一个问题？”
“我盯着国师也罢，盯着谁人也罢，若是失了礼数，自有主子娘娘教导。便是辰妃懒得处理，也有事务官教我礼仪。纵然您是辰妃亲子，却也管不到常禧宫宫人吧？”
彤云缓缓地挺直了腰，直视着那冷漠的眸子，“至于第二个问题……我的七殿下。”
“您该不会忘了，您还欠我一个人情吧？不知道这个人情，足不足以替我换来一个特权——”
“你要什么？”
对方轻快地截断她的话，仿佛早知道她要说什么，那个轻而缓的笑意依旧挂在他的嘴角。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彤云反而有点愣住，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勉强镇定的说：“我想要一个特权……“
少女鼓起勇气。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只是一介宫女，视七殿下为友的特权。”
不出意外地，她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一凝。
看到这个一直游刃有余、似乎万事都在掌控中的皇子露出如此神色，彤云心里有点小得意。
哼，没想到吧。
——这份人情，她本来打算居安思危留着救命用。
但刚才严永煜提醒了她一件事。
在这个皇宫里，有太多比她“高等”的人，他们中随便哪位一句话，都可以问她的罪。
一份人情，哪里够用。
既然眼前这位已经是可以预料到的未来，除了辰妃之外，她最有可能接触到的上位者……
她不如用这份人情，去换一个权力。
一个与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平等交流的权力。
她在长越国没有朋友。
她性格算开朗，又受辰妃高看，与她玩的好的宫女不在少数，即使金翠和碧梧对她也颇为尊重。
但是她们所考虑的事情，与她考虑的完全不一样。
她与大家同吃同住，同大家说笑玩闹，却总有一种抽离感，仿佛悬浮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几个女孩儿的笑闹。她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她们没有像她那样，背负着一个秘密。
一个也许很难被发现，但如果被发现，便是十死无生的秘密。
在片刻之前，她还沉浸在如履薄冰的恐惧中，直到方才有人提醒她，既然选择了说谎，就要有应对的方法。
她才想起来，即使是在长越国皇宫，这个小小的环境里——
有秘密的人不只有她一个。
眼前这个人的秘密也许比她的要难以戳破。
——但，如果被揭穿，后果也会比她的要严重的多。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即使面对自己的父母也要伪装病容，但一旦揭穿，这无疑是欺君之罪！
而她的秘密……
只要有人有心打听，问问她家乡的情况，父母亲族的关系，她保准张口结舌，让人发现是个掉包货。
这不是不可能。要不是丹眉事发，她也不知道，区区一介宫女的家世来历，辰妃居然清清楚楚。而更让她后怕的是，要不是有丹眉的事，她竟然都不知道“彤云”自己的家乡是哪里、父母又是做何营生！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长越国她所认识的人里，只有眼前这个人，跟她是……同类。
彤云轻轻咬住了嘴唇，抬起眼睛，直视着严永煜。
她需要这个人——
而这个人也需要她。
两个人只有交换了秘密，关系才会更近一步。
她的秘密，是无法出口了，说出口严永煜也不会相信……但起码，她已经知道严永煜的秘密了不是吗？
她可以帮忙隐瞒严永煜的秘密，同样，严永煜尊贵的皇子身份，对于隐瞒她自己的秘密，也是有作用的——如果她再次因为没有尊卑观念做错事说错话，七殿下保住区区一个宫女想必不在话下。
那么问题来了，严永煜为什么要保她？
——答案必须是，她对他有用，且，他对她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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