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年那月

　　1.

　　一想到那些个与刺骨的寒风作斗争的日子，这小夫妻俩至今仍记忆犹新，简直是苦不堪言。这个城市的冬天，非常地漫长而且没有任何的暖气。哈出去的热气恨不得可以马上成霜。

　　在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空旷的房子里，一站就是一整天，手脚都冻僵了。有次素碧的大姨妈来了，腰间凉飕飕的一股冷风直窜，简直就像是洪水泛滥，上身和下身像完全分开了似的，吓得她连忙去倒红糖水喝。原来建设一个小家是这样地不容易，让他们过早地品尝了生活的苦涩。

　　在装修的过程中，师傅一想起来，要个什么东西，杰生就得立马屁颠屁颠地往建材市场赶。一个钉子一个灯，往返多次，精挑细选不说，还得比价格，比质量。这种游戏就仿佛猫和老鼠一样滑稽。以至于素碧和杰生后来想想都后怕，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而且杰生这个人最要命的一点就是追求完美，偏偏又受到老天爷的捉弄没什么钱。如果有大把的银子，那倒是可以尽情地挑选，直接败家就好了。可是杰生的腰杆不硬，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怎么可能呢？所以免不了和建材市场的老板们有一些口舌之争，为了区区的几十块钱而理论个把小时，是常有的事情。

　　2.

　　至今让素碧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们挑了一款蓝色浴室瓷砖，从建材市场包车到了他们家，又花钱请的装修工人搬到他们所在的楼层以后，装修师傅在外卫生间里才贴了两块瓷砖，杰生就开始发飙了。

　　横竖杰生是不满意。他皱着眉头把手插在裤袋里的两侧，走来走去一副不爽的样子。＂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地，一点看相都没有！＂装修师傅没办法和他沟通，就问他到底还贴不贴。这个瓷砖颜色是素碧选的，他不好当着装修师傅的面责骂素碧，只好不作声，一个人在那里气鼓鼓地黑着脸生闷气。

　　装修师傅只好为难地问素碧：＂老板娘！到底还贴不贴？＂天哪！素碧心里想，我什么时候成了老板娘娘了？在装修师傅的眼里，谁付给他们工钱，谁就是老板。所以连带着素碧就是老板娘了。实际上她才是真正的老板。杰生的那仅有的五万元钱早就被贴到墙上去了，还不够！

　　她觉得这个颜色还可以的。人不要过于地追求完美，过了就显得有点钻牛角尖了。追求完美，还要有追求完美的本钱才对。他们这一对都有追求完美的想法，但却没有足以支撑追求完美的金钱。

　　他不停地嘟囔着，甚至还埋怨素碧：＂你这个人真是的！一点审美都没有！为什么不在大脑里想象一下，这样深颜色的瓷砖，贴在卫生间会不会显得光线会暗很多呢？＂他觉得她这一点都不像一个有格调的女主人。

　　素碧凑过去看了一下装修师傅的比划，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杰生：＂我觉得还好啊！没有你说的那个样子难看呀？＂

　　她是颜色深的瓷砖耐脏一点，耐脏耐磨又有什么不好呢？银行这么忙，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同事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哪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去打扫卫生呢？再说他们又请不起钟点工。还欠银行一屁股的债呢！他们现在可是标准的房奴了。

　　杰生还是执拗得不依不饶，粗声大气地说：＂反正这个不好看啦！我才不要呢！＂两人讨论的结果，竟然是素碧向这个固执的男人妥协了。杰生要求把所有的瓷砖退货，又搬回建材市场上去，重新购买他所认为的最完美的瓷砖。他这样做，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他们花了双倍的来去路费运费和上楼费，且只买了一小堆卫生间瓷砖。

　　素碧百思不得其解，很难想象在滴水成冰的寒冷天气里，他这样子来回折腾，究竟为的是什么？她真是服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表面上是为这个家好，实际上却有一颗爱慕虚荣的心。又没有金刚钻，非要揽这个瓷器活，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很多事情在结婚之前是看不见的，只有在结婚之后，又或者是说还在结婚的过程之中，双方的这些个缺点就面目全非地表露了出来。

　　瓷砖是可以退货的，可是和素碧结婚的这个男人能退货吗？在她看来，家就是一个温馨的家，在经济上有多大的力就使多大的力就好了，何必这样子勉为其难呢？钱都不是浪打来的，要量体裁衣才是。在银行呆过的人讲究的是务实和保守，花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情。可杰生刚刚相反。

　　为什么家里一定要装修得像宫殿一样呢？他们并不具备装修宫殿那样的实力。准确的来说，素碧是具备这种能力的，但她低调而并不张扬，要命的是杰生既不具备这种实力，还在那里好大喜功，一味地追求他所认为的卓越，连带着不赞成他的意见的人，也被他毫不留情面地一阵鄙薄。

　　素碧气得要死，心想他要折腾，就请他去折腾好了！反正我肚子痛。她对他负气地说：＂你去弄吧！我看你能弄出什么个花花来？＂杰生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豪气冲天地对着一群蓝衣工人一阵大吼：把所有的瓷砖全部跟我抬下去！留下素碧一个人锁在这里空荡荡的房间，她只好忍着肚子的酸痛，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黑黑的红糖水。

　　当崭新的白色烫金边瓷砖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房间的时候，杰生是那样胸有成竹，他稳操胜券了。泥瓦匠重新开始和灰贴砖，当整面墙都完好无损地贴好的时候，杰生对着这高大上的墙壁啧啧啧地赞不绝口，那个神情像极一个得胜回朝的剽骑大将军。

　　素碧见杰生这样子开心，也就由着他来吧！反正就这么些钱了，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从这个时候开始起，他就被她给惯坏了。

　　3.

　　在接下来铺实木地板，杰生也是同样地一丝不苟，他让师傅打好地龙之后，然后又买了很多花椒，把它们均匀地洒在地龙与地板夹层之间。因为这个地板一做就是要用几十年的，花椒能够有效地吸潮。每一块地板与地板之间，他都认真仔细地观察过。那种犀利的眼神就是一个专门的量角器，明察秋毫得很无比地精确。

　　再后来杰生又自作主张地从部队拉来了十几个当兵的，给这七零八落的家里开荒做卫生。他率先垂范，把这一群兵们叫到自己的跟前，拿一个铲子使劲地把瓷砖上面顽固的水泥点子铲干净，然后再用抹布加水擦拭；等到所有的兵们都知道如此这般认真彻底地做卫生的时候，他便大手一挥放开手脚让他们开干了。

　　人多力量大，做完卫生之后的新房显得窗明几净，洗搓之好的抹布则被整整齐齐地搭在阳台上。素碧再把自己置办的生活用品搬了进去，这个新家已经渐渐地有了一些眉目，有模有样了。杰生对自己非常有成就感，还经常在新房里哼着小曲，或者是得意忘形地来回扭动屁股，得瑟得很，心里头那个美呀！他们两个计划好，到五一劳动节当天，伟大劳动人民的节日，就开始筹办婚礼仪式。

　　两个人整整奋斗了七八个月，满心期待着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就被这万恶的非典给粉碎了。这气势汹汹百年不遇的非典，又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还在正常呼吸的所有人，再一次让杰生和素碧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说人定胜天，这回人可胜不了天了。这个是不可抗力，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造成病毒传染致死的病例屡见不鲜。万一为婚礼导致了人命，这个责任谁敢担待得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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