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章
他的心好像从谁的手心松开，开始失律地狂跳。
不是猜到了吗？
即便知晓，可是看到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油然而生一股热浪，冲击向四肢百骸，令他浑身战栗，险些难以坐定，几欲站起。
他好像，等这一刻，等了一个世纪。
这个丹贵人啊……
身处高位的九五之尊低首轻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仿若看到了半年前，那抹身影奋不顾身地冲向敌群，身着粗布麻衣，挡在他身前，娇小的身影，从满是污血的视野望去，却是异常高大。
他困惑。
心却始终吊着。
为何要救他呢，怕是又有图谋吧。
被救的那一瞬，他仿若又经历了六岁那年的屈辱，为什么人们总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父王，母后，自幼养大他的嬷嬷，父皇的侍卫，服侍他的婢女，甚至是路上的乞丐……
这不是他的人生吗？他怎么能这般轻易地如他们的愿？
只是，现下，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也许跟别人不一样，只是想救他罢……内心升起一抹不切实际的期盼。
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只是看到她能够毫不犹豫地去救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瞬燃的激情，似被另一抹不明的情绪淹没，令他心生怒意，只想摇醒她的猪脑，让她好好看清楚，区区奴才，值得她这般脑子不清不爽，不掂量掂量形势。
是不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李澈闭眼，努力得回忆美好的山川大地，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燎原的怒火，忍住砍他们狗头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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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女子的声音，被砸成人型煎饼的男子，身形一震，却无力挪动分毫。
心中一抹古怪，在失去意识前回荡在脑海。
这还是那个……文静说话细声细语的陆笑晓吗？
谢欢内心的惊涛骇浪，超越了在座的所有人。
她甚至紧张到喉管都细得无法出声，心跳怕是破了每分钟二百下。
她只是个弱小的灵魂，在她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仅直面过一次死亡，而且还是隔着水晶棺材，无助的看着过世的奶奶，哭成了泪人。
她没想过会有此等机遇，甚至做出了让自己都感到害怕的事。
比如，此时此刻，挡在尹在身前，握住了巨汉兵刃的陌生自己。
若是秃顶的谢老头在此，怕是要把她的头毛给薅没了，那句不自量力，此刻在异世倒是如雷贯耳，令她眼睛发酸，竟想落泪了。
她幼时好强，但凡认为对的便十头牛都拉不住，谢老头担惊受怕，日日担心她闯出祸事，便将不自量力作为口头禅耳提面命，打也打了，骂也骂，更是罚了，终见成效，长大倒是磨平了棱角，导致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本性。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莽撞了，穿越来此，她哪一天不是谨慎行事，万事推演数遍，更是将小心使得万年船作为行事准则。
后悔吗？
毕竟李澈会怪她目无王法。一个低等的妃子破坏了正儿八经的比武，对于他们来说，切磋不过是场表演，死个人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死的还是个奴才。
先不说她的举动合不合礼数，已经是破坏两国友谊的始作俑者了。
再者，尹在又岂会念她的好？
谢欢心酸。
尹在只当她是陆笑晓。把男友推波助澜的往别人怀里送，还真是应景了谢老头的那句不自量力。
谢欢瘪瘪嘴，忍住了想哭的心情，自言自语道，“尹在，今日之后我不再欠你了。”
似下定了巨大决心。
谢欢仰首，注视着如山般巨大的武将，视线甚至不敢在他血脉膨胀的脉络上停留。
“够了。”她声色嘶哑，内心慌张，面上却越发沉静，原来凡事做了最坏的打算，竟会生出超人的勇气。
弩驰国的武将慌张。求助般地将视线投向自家主子。
三皇子面色沉静，脸上陇上一片明暗晦涩的阴影。
众人情不自禁地抬首朝着皇座望去。
顺丰皇帝此刻竟一言不发。
不在沉默在灭亡便在沉默中爆发。众人似产生了幻觉，那妃子竟开口说了，“请赐教？”
目瞪口呆的人群中突兀传出清亮的声音，“皇嫂不知比试的规矩，从古至今没有途中换人的道理，这传出去，怕折损了国威。”
身着白袍的女子，瘦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微微一振，她并未松手，只是侧身，面向了皇座。
谢欢道，“陛下，臣妾知晓这不合规矩，此举并不为了比试，单纯助兴。恰巧臣妾擅长的便是刀。”
李澈目光微闪，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只听谢欢接着道，“陛下，不如这般，臣妾接下邦使三刀，同样地，邦使承下臣妾三刀。若臣妾接不住，听凭陛下处置。”
众人哗然，顿时议论纷纷。
厅中，女子娇弱，站在一群男子中，衬得如一抹瘦弱的白。
李煜似未闻周遭喧哗，只盯着她清丽的侧颜，目光深远。
李澈开口，淡淡道，“爱妃，不过助兴，何来的处置。”
众女眷闻言，皆是一震。
红衣少女，无端生出一股哑火，面沉目瞪向厅中。
谢欢面露错愕，却不容她多想，三皇子哈哈一笑，“这哪是助兴，简直在折辱我弩驰国风，与女子比试，胜之不武。输了更是奇耻大辱。贵妃娘娘何必出如此难题来考验我？”
三皇子语带笑意，面目冷飕飕。
谢欢直视之，拱手道，“三皇子多虑，我既然提出，便有几成把握，”她目光灼灼，缓缓道，“能赢。”
三皇子一愣。
谢欢已经转身道，“陛下，请容臣妾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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