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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杀戮


  汝南新息县,鲍鸿的部队隐蔽在一山丘背后。


  没有司马懿这个小特务在身边,鲍鸿领着他的西园部众象一直猎狗一样,正在等待机会。


  鲖阳的情况他已经知晓,这群蛾贼大肆抢劫一番,最后还裹胁了几千民众。


  蛾贼的大本营的位置他已经清楚。他知道如今的蛾贼象一只大的蜘蛛精一样,头部在葛陂湖,而众多的利爪伸向了四处各个县。鲍鸿现在不着急去取蜘蛛精的头部,他要先把蜘蛛精伸出的手脚,全部砍断。


  天色刚明,关疤瘌派出的斥候归来,西园军的那支重甲骑官兵已到鲖阳城,新息这边风平浪静,新息周边二十里内都不见异常。


  一夜奔驰下来,斥候的坐骑大口喘着粗气,斥候们全都累得不成,而在此等候的关疤瘌的部曲,不少在辆辎重车大睡,呼噜声震天响。


  新息的那点兵龟缩不出,这群蛾贼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要西园军的重甲骑不到,成功就在眼前,蛾贼们自然欢喜无限,不由得纷纷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前面就是堆积如山的粮食等着他们。


  老弱行伍中,老黄牛拉着辎重车轱辘碾到石块,车身便“咯吱咯吱”摇晃几下,把睡梦中的袁凯再次弄醒,他扒开掩在身上用来取暖的刍秣,探出小脑袋往下看看,嘀咕道:“这破车,早晚要散架了!”


  听袁凯醒了,刘安大声笑道:“那有这么这么容易就散架,我看它少说还能再走个千把里地!”


  这刘安的嗓门大,袁凯狠狠瞪了他一眼,将手指竖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样子,回首小心去看躺在身边的母亲骆氏,她昨夜又被‘烧包’陈屠来过一次,周身应困乏得厉害,还犹自在酣睡中。


  半大孩子这才放心地拍拍胸脯,又翻白眼给了刘安下,轻声呼唤:“刘安大哥!”


  刘安闻声视线转过来:“什么事?”


  “我们现在不当贼了?”


  刘安笑笑:“我们还是贼,不过是贼商了!”


  队伍继续前进,片刻的功夫,前锋却已翻过无名山丘,显是见了新息的破城墙,刘安这边传来欢声一片,袁凯亦在后面车上跟着跳跃欢喜,却把自家将母亲惊醒了。


  刘安面带笑容,叫自己的部曲换好装扮,俨然打扮成一队商队的模样。


  队后几个步行妇人孩童在疾声惊呼,愕然回头,一些人正指着地面大喊大叫着什么,离得远,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却听得不甚清楚。


  在队伍的另外一端,关疤瘌与俯身地面贴耳倾听。


  片刻关疤瘌脸色大变,此时周边的一些蛾贼也感觉到地面在微微轻颤。


  敌袭!吹号角!布阵!”


  觉察到异常的人越来越多,犹如在平静水面丢下石块,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人们开始慌乱,还有人扯开喉咙放声大喊。


  这种时候,没人会天真的以为后面来的会是友军。


  这个是鲍鸿所带领的西园军,他们要命的从蛾贼的身后掩杀上来,队伍的后面大都是老弱妇孺,从地面颤动而声音全无来看,对方应该还在里许之外。


  可以想象蛾贼有多惊慌,蛾贼们疲倦得很,队伍又在行军中拉得有数里之长,这时候遇敌只有死路一条!


  牛角“呜呜”吹响起来,前面蛾贼精壮们大吃一惊,山丘上的欢呼如被捏住脖子般戛然而止,他们驻足回首,却见到后队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这个蛾贼的部队有三部分组成,一是关疤瘌的部曲,二是林大力的部曲,三是刘安的独立商队部曲。刘安已经升官他已经是校尉,比军候又高了一级。现在主要负责去购买粮食。


  此次这些蛾贼,就是为了打劫而来,由关疤瘌与林大力负责围城,羊大嗓随后派主力前来,在新息周边的蛾贼也将围过来,为了方便搬运,众多一路裹胁的老弱也加入队伍中。


  老弱不单是老弱,还有一个肉盾的作用。


  关疤瘌尖叫招呼:“卸下牲口,老弱靠后,辎辅兵列队,卒兵过来!”


  蛾贼们本就没什么章法,平日里打顺风仗还行,骤然间遇敌袭混乱可想而知,眼前的是西园军,他们比传说中的那大煞神皇甫嵩的精锐还要厉害。


  想着自身的性命林大力也跟着疾呼:“黄军力士,到前面死战!”


  关疤瘌和林大力都知道,只有他们顶住西园军冲杀,大家才有活路走,否则一个不慎,老弱溃兵冲散精壮,便可能是全军崩溃之局,骑兵追杀之下,这里能逃出的没几个。


  刘安没有动,但是没有往后溜了,他想着往路边地沟里一钻装死,官兵过后再逃就是。


  马蹄声已越来越响亮,在西园军的前面足有一千多的老弱妇孺满山遍野往前奔逃。


  眼前的混乱局面官兵并不意外,奔驰中略调整队形后,全军就对着黄巾压上。


  老弱们还在亡命奔逃,妄想用两条腿跑过四条腿,可惜徒劳无功。


  很快,冲在最前列的官兵追上第一个腿脚不利索的白发老翁,西园军没有用兵刃砍杀,只是利用坐骑的冲力将他撞翻到底,铁骑轰鸣着碾过,老翁连惨叫都发不出,很快就化为一滩肉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踩踏稀疏掉队者近百号,冲入成堆人群中,官兵们才开始挥动刀枪,收割起成片的大好头颅。


  老翁、妇人、幼童,只要在刀枪范围之内,就是收割的对象,惨叫嘶嚎不过是屠宰场上这些西园军,不少是从其它部队精选过来的,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关疤瘌与林大力看到此景,并不动容,他们有机会,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老弱们血肉阻碍之下,西园军的马速终于减缓下来。


  西园军袭击的时机挑得太狠,前军中,关、林两位面如死灰。


  但是对于蛾贼来说,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新息城里一支部队同样杀了出来。


  鲍鸿大笑,他知道,这一刻,在此地他们陷入死局。


  关疤瘌与林大力大惊失色。他们知道此时就是投降也没有用的,唯有奋力一战。


  自从渠帅韩忠在宛城向朱隽乞降而不得后,蛾贼们就知道,官兵不要降卒,眼里黄巾也没有老弱精壮之分,若不信的,皇甫嵩在下曲阳城外搞的京观中躺着的十万黄巾尸首就是证明!


  关疤瘌对林大力低声商量了一下,转身对自己部将喝令道:“传令下去,全军速往东面突围,各部轮流断后,骑兵随时待命!”


  东面有一个林子,进入后,骑兵的速度就发挥不起来。


  对鲍鸿以及他的西园军来说,这些蛾贼可都是军功,剿杀起来自然不遗余力。


  官兵冲入黄巾老弱中,乃是一面倒的屠杀,平地里、山丘下、沟壑边、树林外,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屠杀场,屠杀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鲜血染得发红、发紫。


  “啊……!”一声惨叫过后,鲜血从后背上喷涌而出,发出声音的是个壮硕的农妇,当身后官兵杀来时,她刚用身躯将自己年仅六岁的儿子死死压在地上,官兵一枪便刺入了她的后背。


  官兵随意的一枪没能刺穿妇人的身躯便被血肉阻住,自然也就没伤到下面的孩子,在这乱世,这小男孩比绝大多数同年孩子都要懂事、早熟得多,他躲在母亲身下,亲眼看着母亲狰狞过后,双眼迷离,脸色逐渐苍白,直到完全没了气息、体温,他仍旧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唇边有血丝渗出,没吭出声来,这种场景他经历过了一次,那次是他残废了的老爹,把他压在身下。


  农妇已冷却的尸体旁边不远,还有个女童,她没有那么幸运,胸腹上一块深深地陷了下去,显出一个马蹄印来。接着,女童成了一团肉泥。


  一个老人,被追上了,刀起,寒光闪,血光现。


  老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刀过处,一颗螓首飞到半空,腔中喷出的热血溅成了一团血雾,军士挥舞着血刀,从老人身边一掠而过。紧接着,无数的战马踏着老人倒下的身体。


  再远处,是具无头尸,从手上的皱纹和斑点来看,也是个老人,他的头颅已不知去处,没有人再可能认得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来自那里。


  这样的尸体到处都是,正是这些尸体得以让关疤瘌与林大力的黄巾大队精壮逃窜到了林子里面。


  鲍鸿止住军势,带大队人马从老弱中轰轰碾过,与新息出来的兵士汇合,这些兵士成军不久,都为本地良家子弟,黄军贼里面很多也是裹胁的汝南的民众。他们跟鲍鸿的西园军不同,他们基本是本地人。对于这些老弱,下不起狠手来,无论怎么说也乡里乡亲的。


  袁凯嘴里胡乱骂着,双眼里还有着泪汪汪的泪雾。


  陈屠仰倒在地上,咽喉上插着柄长枪,前方不远处,有个重甲西园军士也死了,在西园军士旁边还倒着一匹战马。


  骆氏紧紧的抱着袁凯,眼睛凄迷。


  陈屠是为了他们娘两,否则以陈屠的身手他完全有机会逃到树林里面去的。


  陈屠霸占骆氏的时候,只是为了欲望的需要而已,可此时,他也能为这娘儿俩挺身而出,此乱世,说不清道不明!


  此事情只是乱世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乱世中,谁能说清这是恨还是情?


  刘安躺在了一个沟里面,他没有死,他是在装死。


  县城里的官兵正在打扫战场,在空旷的地方有很多空空的辎重车。


  刘安没有闭上眼睛,他装着死不瞑目的表情。


  西园军的都是重骑兵,他们不会那么仔细的观察每个人,他们弄死蛾贼的方法很简单,直接骑马过去踩死。


  刘安本来没有打算装死,只是被砍了一下,还好他身上有甲,于是他顺势进了沟里,所以刘安在地沟里躺着。


  他现在不想装死了,他看到了陈屠的情况。


  一股热血涌上他的心头。


  因为他发现属于他的一个机会来了。


  一个军爷到他的边上了,他看得出这个是一个高官。


  对,刘安没有看错,在刘安边上的那人——他就是这只西园精锐重甲骑兵的最高指挥官——鲍鸿。


  毕竟贼众我寡,鲍鸿的部队人数不多,而进入树林的蛾贼他目测有千余人左右,跟己方的部队规模差不多,于是鲍鸿命令自己的部队沿着树林的边缘警戒。鲍鸿正在观察自己的部队的队形,这个时候他没有留意到他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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