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被胁迫的良民
刘安正做着美梦，被嘈闹声惊醒，来不及翻身，挨了林大力一脚。
“昨天你吃撑了，还在做梦呢？”
林大力痛骂：“人已经来了，赶紧去选，晚了精壮都被别的校尉给选走了，你还如此大睡，能招到几人？”
“能招几人算几人！”
林大力提醒道：“须知每屯不得少于两百人，不然我饶不了你？”
“这我怎么会忘？”刘安狡黠一笑：“反正打得过陈屠的才是卒，否则只是老弱，拉老弱凑足两百也无问题！”
林大力笑道：“就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刘安想想，如实道：“若打不过，他也是老弱，愿来自来，老子只按老弱对待！”
少年摆出无赖样，林大力好笑道：“若你麾下全是武艺胜过你的，能甘心听你使唤？”
“娘的，当军候又不是凭武艺！”刘安怒道：“再说这送死的军候，你以为我愿意当？谁愿当谁来当去！”
林大力听他一说，又来了一脚：“你个小兔崽子，给你升了官，还给我叫嚷！”
刘安跟着林大力出去，突然想起原来自己下面的一个什长，陈屠。
问过几个鲖阳民陈屠的下落，有识得的哆嗦着伸手一指，却是在排茂密树荫后，还隐隐有喝骂声传来。
刘安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却见树上绑着个小孩，约莫在八九岁左右，正在放声怒骂。
地上是大堆厚厚树叶以及一些稻草，应为昨日留下的，此时树枝却不时晃动，有妇人轻泣与呻吟和男子粗喘声传出。
妇人的哭泣有高到低，呻吟的方式由痛苦变成了另外一种痛苦，男人的声音也随着树枝的晃动变换着……
刘安会意一笑。这种事情，刘安见多了。
只是这些新俘获的鲖阳民刚开始经历罢了，再看绑在树上的孩童，长得眉清目秀，只是如今脸上两条长长的泪痕，面露狰狞，边怒骂着边用力挣扎，身上被绳索勒的几处已有紫黑的血迹凝固，应是骂久了的缘故，嘴皮枯裂，声音也有些嘶哑。
刘安就这么看着孩童，也不说话。
鲖阳民大多已饿得没什么力气。
这陈屠夫却还能来糟践女人！
看着地上的树枝仍在晃动，想他还未完事，不好出声打扰。
好一会，陈屠才舒畅地“喔！”了一长声！
看来陈屠最后的一击完了。
接着树叶里“索索”声响起，是在穿衣物。
陈屠起身，来到小孩面前粗喘着的声音说道：“凭老子本事，刘军候就要给我一个屯长、将来也许我也能成为军候，你娘俩跟着老子也不吃亏，再说，你这一身好皮肉，以其便宜那些蛾贼，还不如便宜老子！”
陈屠刚跟小孩说完，一眼看到席地而坐的刘安，不由的有点不好意思。
刘安笑道：“没事，这个就是你的家眷老小了？”
陈屠居然害臊，幸好脸黑不太显眼，很快调整好心态：“正是，我须得带上他们入屯！”
绑着的那孩童听到这话睁目怒骂道：“你爷爷一定要剁了你喂狗！”
刘安不想跟着他们浪费时间：“陈屠赶紧带我去选一些精壮士卒。”
陈屠夫似乎顾忌着什么，刘安踹起一脚：“你个屠夫，磨蹭什么，你现在就是老子的屯长了！”
刘安转头看看被绑着的孩子道：“你这小儿，陈屠现在已然是老子的屯长了，你真不愿和陈屠一起入我曲么？”
刘安发问，那孩子扯着嘴不屑道：“不跟！”
“后面这位大嫂呢？”后面那位女子此时正羞愤难当，刘安劝道：“跟着个有本事的男人，他至少还可护你在乱军中不再被其他男人指染，吃食也能多得些，对你这孩儿也好！”
“罢了，”过了良久，树叶堆里才传来妇人哽咽声：“小妇人是苦命人，我们娘俩跟着他就是！”
陈屠大喜，刘安长叹道：“在这世道，谁的命好？能活下来命就好。”
等妇人穿戴好从枝叶堆里出来，陈屠早将这娘俩的身份向刘安说了，却是鲖阳袁氏的族人，孩子叫袁凯，妇人骆氏。
刘安打量下这骆氏，蓬头垢面下脸上犹带着红晕，待看到还绑在树上的孩儿，瞪陈屠愤道：“还不将我儿解下来？”
陈屠这才去树上松绑，袁凯得了自由，抄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就朝陈屠打了过去。陈屠并未躲闪，却是身受了。见陈屠如此表现，袁凯怒瞪他好一会，才红着眼扎入骆氏怀中。
骆氏搂着心疼不已，一把紧紧的搂住自己的儿子。
刘安并不言语，等着陈屠“一家人”从树荫后出来，
刘安这才站在鲖阳民中大声吆喝道：“招卒，我曲士卒不限粮，饭管够，时有带荤！”
这支黄巾军粮食并不多，每屯每天限耗粮一石（220斤不到），士卒每天能领到一斤（254克，约等于现在的半斤），老弱妇孺减半，就只有八两，鲖阳民们再减半，只是聊胜于无，这一路走来，不少鲖阳民就饿得走不动，一头栽倒在道旁再不肯起身，被后面看管黄巾随手斩杀。
之前已有人来招纳过士卒，饿得发慌的鲖阳民们那还顾得从贼大罪，自然踊跃参与，可也没听那位屯长敢发话能让士卒吃饱，这次来了个大方的，听到刘安的吆喝，鲖阳民们顿时蜂拥而上。
“将军，只要让吃饱，小人有的是力气！”
“军爷，我没家眷老小，收下我吧！”
“军爷，我就交给你了，只要你收下我，你说东，我不往西。你指哪里，我打哪里”
他们来势凶猛，刘安吓了一跳，跳上一块石头站好，大声道：“老子招士卒的规矩简单，不管何人，只要打得过他就成！”刘安指了一下陈屠。
陈屠刚刚捡到了一个老婆与小孩，并被提拔为屯长。见刘安这么一说，自然是威武的往前一站。鲖阳被裹胁的民众可管不了那么多，若刘安真守诺让吃饱可是天下掉馅饼的事，鲖阳民们自然欢喜，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要试一下，于是众人蜂拥着都要出来先交手。
见场面乱哄哄的不是事，刘安才想起让他们排队，按秩序一个个来。
鲖阳民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引得黄巾们侧目，陈屠夫打翻三人后，上前来的鲖阳民众少了不少。
刚开始时鲖阳民们排起的长队里足有三百多人，陈屠还真没可能把他们一口气全部挑翻，好在连续二十余人被打翻后。
刘安在一旁不由的懊恼，竟该庆幸自己这个手下武艺果然出众呢，还是叹这帮鲖阳民都是无用之人。失望之余，刘安看着这帮被裹胁之人。看他们的样子，一个个病怏怏的，瞬间明白拉缘由。
“陈屠，你先暂停，这干人都是饿得没有气力，不如这样。让他们之间两两相互摔跤，胜者则编入我曲。”
刘安对自己的这个安排很满意，转身吩咐道：“陈屠呆会先找点干粮给胜者垫吧垫吧，一会老子就去找林大力校尉领粮！”
很快精壮被刘安招完了，这些精壮是用来打仗的。
看一眼乌压压的鲖阳民，刘安又大喊道：“好了，现在老子曲招老弱！”
这种招人法倒稀奇，别屯都只招精壮，老弱算附庸，这刘安居然摆明招老弱。
名为招老弱，刘安喊的话却是：“有没有医匠？入曲自身等同士卒，家眷为老弱！”
黄巾们逃命惯了，队伍里只有两个医匠，逢战时根本忙不过来，自己曲里也有的话就要方便许多，刘安许下的待遇不差。
“有有有！”
刘安命好一下招到了五个大夫。不过年龄偏大，有最年轻的都是五十四岁，年长的有六十七岁。
匠人毕竟有限，刘安说完，亦只出来三户木匠，一户篾匠，一户制糖匠，连同这些匠人家眷老小算上，仍旧差不少才到两百人口下限。
前面已有关疤瘌先挑过一遍，如今剩下的精壮都家眷多，现在一边有干粮在旁边诱惑着饿得走不动路的人，而且刘安并不限制精壮家眷数量，因此刘安很快便将人手招足。
一路都在逃亡，黄巾内部管理自然松懈，刘安点头后，连名册都不用造，这些鲖阳民就成了刘安麾下，从林校尉处领回今日军粮，刘安便带着全体精壮出门狩猎，至于其它人他们专责看管辎重，便称他们作辎重兵。
周边野物不少，刘安可使唤的人多了，跟着蛾贼流窜多年，刘安成了一个高超的猎户了。几番下来刘安和陈屠狍子与野兔各猎得几只。
送一只猎物给林大力做答谢，其余都自家留下准备晚餐，这新组的蛾贼曲里顿时欢声雷动。油水丰富的这一顿是弥补近来来所受苦难的，鲖阳民们吃得格外香甜。
晚饭过后，羊大嗓将军派人传话，晚上进行军议。
羊大嗓进行军议，按道理是没有刘安的份的，他只是一个军候，只不过是林大力刚提拔上来当了校尉，身边没有助理，于是叫刘安也跟上。
来到一片空地上。
羊大嗓扯开了嗓子说：“第二波斥候来报，朝廷派来的西园军已经到达平舆，目前仍然停留在平舆，不日将出发，西园军只有一部出来，领军之人为鲍鸿。另报，黄琬也领兵到达平舆，各郡兵业已出发向平舆靠拢。我等粮草不多，急需粮草，此次召集大伙，就专门讨论此事。”
关疙瘩首先开口：“羊帅，我等在汝南郡内已半年有余，汝南郡各处郡县官吏见到我等丢下城邑各自逃走，其乡野都被我等打劫一空，粮草亦缺，唯有汝阳袁氏一族，其城墙结实，我们一时攻克不了，如我们攻其周边坞堡，城内郡兵以及周边乡民会伺机而出，围困我部，我等终不能得手。”
林大力这个时候开口说到：“大帅，豫州六郡，颍川郡、汝南郡、陈国、沛郡、梁国、鲁国，地广人多，我们不必要总盯着汝南郡。听闻陈国粮草富余，我等不妨打下陈国。”
羊大嗓一听要打陈国，马上升高了嗓门：“胡说八道，你怎么想到去打陈国？”
关疙瘩这个时候也响应道：“大力，你有所不知呀，陈国乃是汉室宗亲的封地，此人是一个小杀神，当年大贤良师起事时，我们何等盛威，但是就是不敢进入陈国境内，只因为刘宠此人身段猛勇，善使弓弩。他整军自守，我们在陈国的信徒也不多，他制下的人都惧他，不敢叛离，只有跟当年大贤良师起事部众死战，大战数月，我等硬是打不过。无奈，陈国信众也只得从陈国撤离。”
羊大嗓不等关疙瘩说完直接插话道：“陈王刘宠自己不但了得，更有骆俊相助，骆俊为陈国国相，他倒是鼓励耕织，听说陈国，只要一户产得一娃，不管男女，陈国都会有送上黍米与肉。听说他们陈国本地的老人，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
其它几个蛾贼校尉一听到每个月有米一石，还有酒与肉，眼珠子立马直了。其中一个叫李驼背的叫嚷开了：“陈国，这么多粮我们不去抢，难道活活饿死呀！”
羊大嗓一拍李驼背的脑袋：“你个蠢驴，我等能不能打过另外再说，但是我等的部众，一听刘宠、骆俊与民为善，部曲还未到陈国边境，都一哄而散装扮成流民进去陈国了。”
刘安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候，不便插话，但是一听到陈国粮多，不由心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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