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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孔明丧父


  那天,诸葛亮提着竹篾编成的鱼篓,踩着满地金色的阳光烙印,一蹦一跳往家跑,篓子里装着他刚从汶水里摸来的两尾鱼,路上行人见着一个通身沾满泥浆的孩童,荡悠着鱼篓边哼曲边蹦跶,活似一只活蹦乱跳的泥猴儿,都忍不住笑开了怀。


  他却浑然不觉,他还在想那两尾鱼,这可是两尾活鱼啊,他着急将它们送回家,寻个器物养起来,均儿也喜欢鱼,就让他和自己一起养。他还编排出一个经天纬地的捉鱼冒险故事,也得告诉诸葛珍,不知为何他跟二姐诸葛珍的关系相当密切,或许是诸葛珍是一个琴棋书画才艺具徍的奇女子。


  诸葛亮想到二姐听到捉鱼故事的表情,不由的畅想起来,脚步更加快了,小跑着奔到府门口,这还没跨进去,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光灿灿的华盖轓车,似是有客到访,司阍牵着一辆残破不堪的马车往角门进去,车厢已全跨了,那车板上铺着厚厚的茅草,恍惚有斑斑血迹。


  他愣了一下神,一种不安,袭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捏紧了鱼篓,脚步迈得小心了。府里不寻常的气氛,沉甸甸的压抑,可他说不出到底为什么。


  有僮仆急匆匆地过路,见到诸葛亮,口不择言地说:“公子,你可回来了,你父亲……”他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多嘴,慌忙闭了嘴,闪身便走了。


  诸葛亮呆了一下,父亲回来了?想起那个他要叫父亲的诸葛珪,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听见脚步声响起,他以为是父亲,往旁边闪了一闪,却看见诸葛玄和一群人走出来,走在中间的是位山羊胡子的人。这个人他依稀记得,好像是泰山郡的太守,名字却记不大清楚。


  “事起仓促,真是想不到,无论如何,能救一定救!”太守说道,似有悲伤之意。


  诸葛玄背对着他,看不见是什么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沉闷而苍老,“多谢太守挂怀!”


  泰山郡守怎么跑自己家来了,应该有啥大事。


  “二公子!”有人在呼唤他。


  他回头看去,是叔父诸葛玄送客回来,诸葛玄疾步走过来,哪里管他身上有没有泥,一把抱住了他,眼泪便淌了下来。


  “叔父……”诸葛亮明白过来,他的父亲,那个他叫爸的人有变故。


  诸葛玄抱着他往里走,诸葛亮没有询问,很安静,周围短暂几个月里熟悉的面孔,仿佛被剥蚀的生命,飞速地脱落干净,只剩下一个记忆。


  叔父诸葛玄放下了他,他才发觉自己来到了父亲的寝卧,屋里全是人,继母、均儿、大姐、二姐,还有一个人,他还看见随父亲出门的诸葛安宏,他跪在继母面前,一直在抽泣,浑身染满了血,像从血泊里捞出来的一张麻布,他把目光慢慢地往里推,床榻上平卧一个人,那是——诸葛珪?


  诸葛亮突然忍不住地打着哆嗦,脑子煮开了一锅水,咕嘟嘟地冒出他穿越以来碰到的一些事情。


  他清晰的听到叔父诸葛玄在说话:“先生,我兄长的伤怎样?”


  那医士从床榻边挪开,回过身来,“倘若伤及皮肉,用药内外双服,安养数日便可起身,可伤已入骨,郡丞的腿骨十有六损,兼之一路颠簸,又损了两成……”


  这话还没说完,诸葛安宏便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都怪我没有照顾好老爷,没出息的混账东西,老爷的伤若不是我,也不会这么重……”


  诸葛玄压住了他的手,“不要自责,若不是你拼死救护,兄长不会脱险,也不会归家。”


  诸葛安宏却不肯原谅自己,恨恨地道:“是我的错,是我……”他说不下去,匍在地上小声而悲痛地哭着。


  顾氏追着那医士问:“先生,家夫情况如何?”


  医士沉重地一叹,“说句实话,郡丞能撑持到现在,亦是万幸之至……”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顾氏的嗓子像被糊住了,她用虚无失真的声音说:“还,有救么?”


  医士没有正面回答,“家里还有别的亲友么,赶快叫回来见见吧。”


  顾氏脚底一跌,若不是女僮搀住,或许他已经摔倒,她望着床榻上枯槁般无生气的诸葛圭,无声地抽泣了出来。


  诸葛亮已听懂了,他知道父亲出门遇见贼人,或许是黄军贼,或许是土匪,或许是散兵游勇也可能是山贼,但是不管如何,他知道父亲受了很重的伤,他还知道父亲,也许要死了。


  父亲,要死了?


  那个他要叫爸的人要离他而去?


  这个念头像一把怪异的刀扎了一下的感觉,说不出是啥滋味。


  他一把甩开手上的东西,大声喊道:“爹爹!”他扑在床榻边,诸葛亮哭了,很真诚的发自肺腑的。


  诸葛亮这一哭,本就在呜咽的诸葛蕙、诸葛珍都被勾起了悲痛,一个个放开了声,连一直隐忍着的顾氏也忍不住了,一屋子人顿时哭成了一团。诸葛均也哭了,他是被吓哭的,或者是被带哭的。


  诸葛玄眼见不是个事儿,忍着满心的悲酸,近前去抱起了诸葛亮,回头对顾氏道:“兄长要静养,这么哭怎么成!”


  顾氏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牵住了诸葛均,“走走,我们大家出去。”她蓦地想起医士的话,对诸葛玄说:“给瑾儿,”她梗了一下,抽噎着将眼泪吞咽下去,用力地说:“给瑾儿去信,叫他回家,回家……”


  黑夜如染了墨的一张画纸,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沉睡中的世界,顾氏猛然惊醒,窗外更鼓清敲三声,皎白的月光洒在窗前,纱一样轻柔。


  她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几个破碎的片段,并不令人欣喜,反而徒增感伤,像是握不住的一种美好面孔,她只能拥有他残缺的碎片,那碎片太锋利,伤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诸葛圭,那张清朗的脸被冷清清的月光沐浴,显得异常清楚,黑夜中,那双眸子熠然生光,似乎一直在凝望她,她颤抖着说:“你醒了……”


  她打了一个激灵,吩咐一直守在外屋的女僮去唤医士,一面燃起灯,一面又去门口张望,生怕诸葛圭只是暂时清醒,正慌张间,医士已来了,给诸葛圭把了脉,沉吟片刻,在几处关脉行了针。


  顾氏紧张得嗓子眼似被扎了,只漏气却不发声儿,眼睛直直地盯着医士,愣是没吭一个字。


  “让家人都来吧。”医士只说了一句话。


  顾氏像被重锤击了,眼睛像被揉了沙子,登时花了,豆黄的灯光在拉伸变形,仿佛扭曲的一柄锋刃,却刺不开那太过厚重的黑夜。


  一忽儿,诸葛玄领着诸葛亮、诸葛均和诸葛蕙、诸葛珍两姊妹进来了,一屋子人竟表情都飘渺起来。


  诸葛圭缓缓地看着亲人,目光有时停留得很长,有时又无力地滑落了,他说不出话,费力地张了张了口,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扣住了顾氏的手腕,


  顾氏被他攥得动不了,她不得不蹲下身子,把脸凑近了,“你想说什么?”


  诸葛圭努力地耸动着喉头,终于发出了声音:“对不住。”


  顷刻间,顾氏泪水涌动,这三个字似乎一把头,把她心里的委屈和伤悲都挖了出来,她其实才是个初归人家的新妇,还不曾体味过夫妻恩爱的温馨,连争执吵嘴都没有来得及品尝,便要面临惨绝的死别,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可能不幸,可最无辜的是她。


  她用自己的手覆住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受苦。”


  诸葛圭的手松开了,他紧紧地盯住顾氏,有一些感情在苍白的面颊上涌动,这是他新婚的妻子,是他本来应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终身伴侣,他原不是个绝情的人,有些事,本由不得他做主,也由不得她做主,那是命。


  姊弟四人跪在了父亲的床头,昭蕙昭苏毕竟年长,已明白这是在和父亲诀别,早就哭得失了矜持,诸葛均懵懵懂懂,心里虽然难过,眼泪也淌着,却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诸葛亮问:“爹爹,你会好的?”他知道,现在诸葛珪是回光返照,但他只有这样安慰那个他要叫爹的人。


  泪从诸葛圭的面颊缓缓落下,他凝聚起力气,艰难地说:“听叔父的话……”


  “嗯……”诸葛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爹爹看不见你们行冠礼了……”


  诸葛亮能感受到这个为人父而又将离去的憾痛,若有所思但一片空白。


  泪水几乎要崩绝了,诸葛圭死命地忍住,吐出一个字:“好……”


  顾氏看不下去了,她转过去,把脸藏在深重的黑暗中,任由眼泪一泻到底。


  诸葛珪的目光一一在亲人的脸上流连,似乎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地刻在目光里,最后定在了诸葛玄身上。


  诸葛玄知道是诀别的时刻了,他蹲了下来,轻声道:“兄长,你还有什么话?”


  低弱的声音,“瑾儿……”


  诸葛玄谆谆地说:“兄长放心,瑾儿的学业耽搁不了,我以后当他们是我的儿女,有我一口食,就有他们的。”


  诸葛圭残存的力气在散开,他困难地抬起手,和诸葛玄的手握在一处……


  诸葛珪撒手人寰……


  诸葛玄一看大哥撒手西归,看着这么一家孤儿寡母的,不由的朝顾氏使了一个眼色。只见顾氏心领神会跟着诸葛玄走出屋去。


  片刻诸葛玄返回屋里,径直走向孔明,拉住孔明的手走到外面。


  只见诸葛玄不停的跟孔明嘱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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