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
冬末初春晨风凌厉，漫天飞雪纷扬细密布满阴霾天幕，苏独微从刺骨的寒冷中幡然醒来，轻伸臂抚上微冻红侧颊因冷斜扯唇角，正缓缓从地上坐直身子，右肩的蓦地疼痛心底怅然若失略有失望透生。
苏独微坐在木凳上望着窗外一片白雪皑皑，提起枕边长刀走出木屋子等着许青衫的报信，她以燕洵的复仇为使命为她倾尽一生都要守护的信仰，后来才发现她的忠心于燕洵来说一文不值，反而她欠下月七的越来越多了。
伸出通紅手指指尖及雪花，搖搖晃晃地起身整理被沾湿的長袍,直至地面出現薄雪才漫无目的地拿出腰间玉笛在手中把玩，眸光落在眼前篝火之上映上一片熊熊火光。
“姑娘。”许青衫驾马赶来禀告，“殿下大军已经赶去缉拿宇文玥了，楚姑娘也去寻人了，想来已然箭在弦上了。”
苏独微敛去火色将长刀杵在雪地中借力起身，双手搭在刀柄上手指轻敲着手背心中盘算着什么，女子着一身素色长衫略显单薄站在雪地里隐去倩影，她勾唇淡笑着。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说罢，翻身上马一路驰骋赶路。
穷冬烈风，寒风淅沥遥天万里，黯淡同云幂幂。
无暇盼顾白雪覆上青丝，女子柔荑握缰绳使骏马踏土急急而奔，步履才至雪面便有群人直冲而来，把紧剑柄划空过人兵甲夺其性命。高抬手臂手腕使力快甩，兵器脱手穿过士兵胸膛不顾其死时怒目圆睁，只念心头之人如今身陷险境。
苏独微手持裁云刀刀锋染上鲜艳红色点滴落在雪地之上，眸子一片血色面容冰冷不苟言笑没有一点表情，刀尖划过雪地留下长直微陷痕迹，步伐沉稳素手紧紧握住刀柄步步靠近着。
程鸢领着一队人在后方厮杀宇文府的月卫杀手，月七一身黑色甲衣覆上厚厚一层白雪，墨发青丝凌乱垂落双颊，嘴角淌着粘腻血液下颚留下斑斑血印，脸色苍白要紧咬牙单膝跪在雪地之中单手撑着长剑喘着气，鹰眸凌厉狠狠瞪着程鸢。
“还不让开么！”
月七似用尽全身力气抵挡着嘶喊道：“不让！”
洁白雪地上宇文府暗卫惨死在周，步伐一滞大雪模糊视野却难盖其挑衅声音，程鸢快速而奔凌空踢人胸腔，力度足以使人跌撞在石壁上，他其迅速起身持刃而来动作连贯不待反应惹得闷哼连连，带雪握柄在手给予致命一击。
月七双手紧握长剑横在身前抵挡着程鸢进攻，却早已经筋疲力尽无力抵抗，他眼眸耷拉着喘着气手上力气在一点点泄去，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只好拼劲蛮力招架多一阵未宇文玥脱身再争取时间。
程鸢早就没有耐心同月七周旋从腰间抽出龙雀匕首高高扬起冲月七刺去，苏独微快步赶来快速绕圈翻腕数次将剑身飞刀甩出正中程鸢持刀之手，同时脚下猛力一踏稳固身体重心几颗石子就势被弹飞，紧接着稍前倾重心使刀身递到最前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保持姿势停住。
月七跌坐在地上捂住胸口狠咳出一滩血，眉心紧蹙难忍锥心之痛，恍惚间他看见雪中一抹清丽身影刀光剑影环绕，绝世而独立之姿屹立白雪中。
“苏独微。”程鸢捂住手腕上的伤口面目狰狞怒视着她，“连你也要帮大魏的人！”
“本姑娘的忠心容不得你来质疑！”苏独微狠狠反驳了一句所有容忍消磨殆尽，紧紧握住长刀刀锋直直程鸢。
在冰湖岸边燕洵大军正睥睨着纷争血战，一身银铠高坐骏马上的燕洵眸子落在远处岸边苏独微身上，双手紧紧攥着缰绳静静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独微，你和楚乔一样为情所困才成了殿下最大的阻碍！你们都得死！”
程鸢剑锋一偏刺向他身后的月七，双手紧握龙雀匕首朝月七刺去，苏独微眸光波澜影影绰绰映着眼前狼狈男人身上，她几乎没有犹豫三两步跃起冲到月七身前背部□□在程鸢眼中，只仅顷刻间苏独微搂着月七将其挡在身后，龙雀匕首尖端刺入苏独微后背青衣瞬间被染红。
燕洵见状恍若被万箭穿心瞳仁扩张薄唇轻启，看着苏独微挡在月七身前几乎没有一点踌躇燕洵的心似被狂风暴雨卷席乱成一团，指甲深陷掌心攥死缰绳难平心中伤痛。
楚乔为了宇文玥不惜同自己决裂，而苏独微为了月七不顾性命之忧。
匕首立在苏独微的背部月七看着她为自己受伤，瞬间所有伤痛麻木了他的心智看着身前女子眸子里映着倔强身负重伤依旧没有倒下半分，苏独微身体后仰收回裁云刀反身于空中画出一个圆，风因动作而起扫过面颊扬起长发，再回身于前方向身侧用力一挥平扫横削直直砍向程鸢的首级，抬臂将长刀挥舞一周勾腕令剑垂于肘上倾斜在眼前，屈膝迈出弓步踩在地上原地不动。
程鸢脖颈多了一处血印，双目瞪大应声倒下。
苏独微双腿一软双膝跪在冰冷雪地上，抬手扶着长刀支撑身子不愿倒下，柳眉蹙起忍着后背攻心的钝痛，另一手扶着腰吃力站起动作缓慢转身看向身后遍体鳞伤的月七，步伐踉跄磕碰东倒西歪地走到他面前，长刀从手中松落身子不听使唤地前倾倒在月七跟前。
“独微....独微....”月七上身疼的动弹不得双手轻晃着跟前女子，双眼蒙上一层水雾温热液体滑落入嘴中只觉苦涩不堪。
苏独微晃神从疼痛中清醒，巴掌大的苍白面孔缓缓抬起，无力睁大的眼睛落在月七身上，她咳嗽动作迁就着后背刀伤额间疼出一片冷汗，苏独微的手覆在月七的手上，樱唇颤抖着轻启言道：“月七....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这辈子怕是还不了了...”
月七的手反握住其素手，掌心余温覆上女子冰冷的手，摇着头根本不想停苏独微的歉意，他道：“独微，你不会...不会有事的....”
“我这辈子只忠于燕洵一人，我靠近你...是为了接近宇文玥，让你动情是为了牵制你，那晚花烛夜是我使命的一部分。”苏独微眼皮无力耷拉着，唇角勾了勾声音颤抖的厉害，“但是千错万错....就是我自己反了禁忌动了情...月七...是我对不住你...”
心中堆积许久的话终于说出苏独微心中如释重负，她松了口气仿若卸下了重担，微微颔首看向湛蓝如洗的晴空轻笑着，眼睛被晨光晃疼顺势撑起身子站起。
“月七...我心悦过你，我欠你的便用这条命去还，剩下的使命我还得继续完成！”苏独微单手扶着石壁缓和着心神，她吹了吹口哨林间跃出几个谍者，“带他...走！不要回来了！”
谍者朝苏独微拱手后架起月七双臂将其扶起，月七使力挣脱看着自己距离一点点远离苏独微，双脚垂地划出粗粗一条雪痕，无力地看着苏独微走向冰湖中心步步不稳。
“放...放开！”月七努力挣脱谍者束缚无奈被禁锢力气，眼睁睁看着苏独微消失在自己眼前，余力耗尽眼皮重重合上昏迷过去。
苏独微身负重伤但她的身影依旧坚定，凛冽寒风中屹立不败的梅，持刀落下弯腰画出半圆身子向上一跃腾空而起，双腿向后一甩整个身体在空中旋转一周落地刀尖狠狠滑过冰面断去月卫后路，吃力挥动长刀斩杀剩余无几的月卫一步一步走向燕洵大军跟前。
而在冰湖厮杀的楚乔跪倒在负伤严重的宇文玥跟前，白衣之人身上带红跌跪在冰。楚乔丢弓临近其面，双手加力扶正人身。清音带颤拒绝要求，星瞳含水汽手覆其颊，阖目在前呼唤声声了无用处，绛唇余温抵其额间。
“宇文玥你醒醒！”楚乔搂住宇文玥想要将人扶起，“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宇文玥倦意上头无力回应楚乔，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星儿...听话，快走！”
冰面迅速裂开仿佛蜿蜒盘龙穿梭冰面，巨大冰湖中冰面深陷融化宇文玥身体狠狠栽入冰湖之中很快便没有踪影，楚乔也丝毫没有顾虑投身冰湖追随宇文玥娇小身躯窜入湖面迸溅水花。
二人双双沉入冰湖之中再无任何声响。
苏独微看着宇文玥楚乔落入冰湖之中神情呆滞清泪两行，她眼神落在燕洵身上身子却失重倒在冰面上疼的动弹不得，她喘着粗气紧咬嘴唇耳畔里却传入万马奔 燕洵看着冰面上身影根本再也冷静不下来了翻身下马一路狂奔跃下提步朝苏独微跑去。
“殿下...快走！元彻的大军就快来了！快走！”
苏独微嘶喊着清亮声音传遍空旷山林，她指尖紧紧抠住冰面想要支撑起身子，柳眉紧蹙直起手臂支撑身体，脑袋无力垂落着她晃晃神控制神志，声音渐渐无力却一次次冲燕洵吼着，“殿下快走！快走！”
燕洵眸光颤抖看着冰湖面上青色身影，心像被一个人手握匕首狠狠插.进心脏还狠狠补上两刀一般的疼，不知不觉眼泪滑落至下颚落在冰冷银铠上，脑海里漂浮着苏独微的一颦一笑，他虽怨苏独微要杀楚乔但他却一直明白苏独微的心，一直都明白。
楚乔已经弃他而去了，苏独微的身影狠狠印在了燕洵心中。
苏独微神志慢慢被疼痛吞噬，支撑着的手臂颤抖着，最后浑身力气泄去头重重枕在手臂上，嘴里依然念叨着一句话：“殿下...快走...”
青色身影倒在燕洵眼前他之前所有的理智一瞬间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独微！独微！”燕洵迈步奔跑着冰面湿滑也没有阻他速度半分，眼眸映着女子沉沉倒在身影如剜心般锥痛，顺势跑去跪倒在苏独微跟前将其搂在怀中扬起肩上披风搂住女子单薄身体，看着苏独微背上伤口殷红一片血液印在他手心掌纹上清晰可见纹路，下颚抵在女子额前将人揉入怀中。
他记得第一次见苏独微时那双澄澈好看的眼睛宛若彼岸花一般灿烂的笑，记得苏独微手持长刀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记得苏独微一脸笑意看着自己念叨着喜欢吃酱牛肉，还记得苏独微那双眼睛里映着坚毅嘴里说着永远都不会背叛。
燕洵恍然发现，苏独微已经在自己心里了。
“独微，你醒醒！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一直都知道...”燕洵略带哭腔诉说着，手摩挲着女子冰冷手臂生暖，“恍然间我才知道...我是在乎你的....你醒醒啊！看看我！”
手掌捧着苏独微的脸轻晃着，眼泪滴落在苏独微手背上，燕洵抬手紧握着苏独微后背上龙雀匕首，眸光一狠利落拔出，将披风裹住女子身体横抱起径直往回走。
“独微，你一定要坚持住。”燕洵拳头紧握搂紧女子步步沉稳踏在冰面上。
我不会让你为我再为我受伤了，独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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