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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明天更新


她用我的名字养鬼

我搬进这栋老旧居民楼的第一天,邻居就神秘兮兮地告诉我:

“你那个房间以前死过人,是个年轻女孩,自杀的。”

“而且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会替我活下去。’”

我以为是恶作剧,没放在心上。

直到我发现,每天晚上,我的衣柜里都会多出一件不属于我的衣服。

而且,每一件,都恰好是我的尺码。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单元楼门口,额头渗出的汗珠滚进眼睛,涩得发疼。这栋楼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旧,外墙的瓷砖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像一块块好不了的伤疤。楼道口很窄,堆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空气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混杂着劣质油烟的气息。中介把钥匙给我的时候,只含糊地说房子性价比高,地段好,没提过其他。

六楼,没电梯。我喘着粗气,一级一级往上爬。楼梯间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偶尔惊亮一盏昏黄的灯,又很快陷入黑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无痛人流,层层叠叠,像某种诡异的符咒。

到了。六零二。门是深红色的,漆皮同样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原色。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有些生涩,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开了,一股沉闷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廉价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还算齐全,看得出被简单打扫过,但角落里依然有灰尘。客厅的窗户对着楼后的一片荒地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工厂区,光线不是很好。卧室的窗帘拉着,显得很暗。我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拉开窗帘。阳光并不热烈,只是勉强让房间亮堂了一些。我注意到卧室里那个衣柜,枣红色的,款式很老,门板上有简单的雕花,铜制的拉手已经有些发绿。它静静地立在墙角,像一只蛰伏的兽。

这时,对门的邻居回来了。是个中年女人,头发有些乱,眼神里带着一种过分的警惕和好奇。她上下打量我,没等我开口就压低了声音说:“新来的?租的这间?”

我点点头,对她这种打量的目光有些不舒服。

她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诡异的郑重:“姑娘,我跟你讲,这间房……以前死过人。一个年轻女孩,跟你差不多大,就在这屋里,自杀的。”

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接下来的话更让我头皮发麻。

“而且啊,”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没有别人偷听,“她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会替我活下去。’”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屋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打开对面的门,进去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

替我活下去?什么意思?恶作剧?可她那表情和语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甩甩头,试图把那番话从脑子里赶走。都是迷信,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肯定是邻居神经过敏,或者这楼里以前有人传闲话。

我把注意力拉回到收拾房间上。卧室不大,那个枣红色的衣柜占据了很大一面墙。我打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木头味。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衣服不多,很快就挂满了。关上衣柜门,那种被盯着的怪异感才稍微消退了一些。

晚上,我简单煮了碗面吃。窗外很快就彻底黑了,楼后的荒地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工厂的灯火幽幽地亮着。整个六楼似乎就我这一户亮着灯,对面邻居家也没动静。安静得过分,能听到水管里水流哗啦啦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我早早上了床,缩在被子里。或许是白天太累了,我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我被冻醒了。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寒意。我迷迷糊糊地裹紧被子,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屋子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衣柜门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拉开了床头的小台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我掀开被子,走到衣柜前,拉开了门。

衣服还在,整齐地挂着。我的视线扫过,突然定住了。

一件衣服。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不属于我的衣服,静静地躺在衣柜底板上,放在我那几双鞋子旁边。

是一件毛衣,浅灰色的,样式很普通。我从来没见过这件衣服。我租这个房子之前,看过照片,搬进来也仔细检查过,衣柜里绝对是空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伸手拿起那件毛衣,触感柔软,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刚从某个人身上脱下来不久。我把它摊在床上,借着灯光仔细看。衣服很干净,没有标签,看不出牌子。

尺码……我翻开领口,看到了标签上的尺码。M。

我的尺码。我身上穿的就是M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突然想起白天邻居的话——“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会替我活下去。”

我猛地将毛衣扔回衣柜,重重关上门,逃也似的缩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黑暗中,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进来过,一定是……可钥匙只有我有,中介那里或许还有一把备用的,但谁会这么无聊?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昨晚的恐惧被冲淡了不少。我再次打开衣柜,那件浅灰色的毛衣还在。我冷静下来想了想,决定把它扔掉。不管是恶作剧还是什么,我不想要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抓起那件毛衣,揉成一团,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回来的时候,我特意检查了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白天上班,我一直在想这件事。那个死去的女孩,为什么要在纸条上写那样的话?她真的相信有人会替她活下去吗?我甚至在网上搜索了这栋楼的地址,没找到任何相关新闻。

晚上回到家,一切正常。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衣柜,早早洗漱完,继续睡。可夜里,我又醒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寒意。

我僵在床上,不敢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衣柜门。在黑暗中,它像一张张开的嘴。

最终,我还是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我的手有些抖,拉开了柜门。

灯亮起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衣柜里,又出现了一件衣服。

这次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棉质的,款式简单。同样叠得整整齐齐,同样放在那个位置。我颤抖着手拿起来,翻看领口的标签。

又是M码。

衣服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香味,像是某种洗发水的味道,甜丝丝的,又有点发腻。我感到一阵眩晕,扶着衣柜门才站稳。

我开始害怕了。这不是恶作剧。我确定白天绝对没有听到任何人进出的声音,门锁也完好无损。这衣服,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我衣柜里一样。

第三天,我把白色连衣裙也扔了。这次我扔得更远,扔到了隔两条街的一个公共垃圾桶里。回来的路上,我甚至有些神经质地回头张望,看有没有人跟着我。

第四天早上,我打开衣柜,看到里面又多了件衣服。这次是一条牛仔裤,水洗的,很旧。

我崩溃了。我报了警。警察来了,做了笔录,检查了门窗,最后也只能说是可能有人恶作剧,或者我记错了,让我再观察观察。他们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紧张的独居女性。

警察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对面邻居的门紧闭着,楼里其他住户似乎也毫无察觉。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个诡异的衣柜。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强撑着不敢睡,可总会在某个时刻失去意识,然后又在半夜准时惊醒。每一次,衣柜里都会多出一件衣服。有时是一件外套,有时是一条围巾,有时是一件衬衫。每一件,都恰好是我的尺码。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清空,把自己的衣服也搬了出来,塞进行李箱。我甚至用胶带把衣柜门封了起来。可到了第二天,胶带完好无损,可只要我撕开胶带打开柜门,里面依然会静静地躺着一件新的衣服。

那些衣服越来越贴身,从外套变成了内衣,从粗糙的布料变成了柔软的丝质。款式也从陌生变得眼熟,有几件,我甚至觉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商场里试穿过。

我开始出现幻觉。晚上躺在床上,能听到衣柜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布料摩擦,又像有人在轻轻叹气。有时,我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腻的洗发水味道,从衣柜的方向飘过来,缠绕着我的鼻尖。

我搬进来才不过一个星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的精神濒临崩溃,白天在公司也频频出错,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关切和疑惑。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坐在我的床边,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我猛地惊醒,床边空无一人,但衣柜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我走过去,颤抖着手拉开柜门。这一次,里面除了那件新出现的衣服,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和邻居描述的一模一样——泛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旧纸条。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你穿了我的衣服,就要替我活下去。”

字条从我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穿了我的衣服?我一件都没穿过!我扔掉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那些衣服……它们真的被扔掉了么?还是只是消失,然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的衣柜里?

我冲出卧室,跑到客厅,翻出我的行李箱。我打开它,想找到我自己的衣服,我需要一些熟悉的、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来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行李箱里,我的衣服还在。我胡乱翻找着,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我把它掏出来。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很灿烂。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很眼熟。

我见过那条裙子。就在几天前,它出现在我的衣柜里。照片的背面,用同样的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我叫林小雨。别扔掉我的东西,那是我存在的证明。”

我瘫坐在地上,照片从手中滑落。我终于明白了。她不是要我替她活下去。

她是想替我活。通过那些衣服,通过这个房间,通过我。

衣柜的门,在身后缓缓地、无声地,又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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