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展亦清低头凝神看着柳荞，而柳荞也低着头，一边把玩着手机，一边眨巴着眼睛沉思。
“不用三天！”沉吟良久，她开口了，“一天就够了，我怕时间越多，我会越想不清楚。”
闻言，展亦清眉目轻挑，对她的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觉得还挺满意，正打算应允下来之时，她又说：“但是……但是在此之前，有些事，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若是真的决定要在一起，那么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
她放下手机，抱着膝盖拥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由于一时想不出如何开口，她便把下巴支在膝盖上，歪着头寻思，默默措辞。
温暖的橘色灯光之下，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静得让她只能听见自己稍稍恢复正常的心跳声，以及他那轻浅平缓的呼吸声。
良久，她呼出一口气，声音低若蚊蝇地开口：“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在我小时候就离开了。我也没有什么亲人，唯一还在联系的就只有一个小姑。
“我并不讨人喜欢，因为我爱耍无赖，有时候还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偷小摸，所以我在乐真待了那么多年，也没有人愿意领养我。出来学习工作之后，也没能深交什么朋友，因为我和他们之间，总会存有戳不破的隔膜。
“我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普普通通，没有什么亮点能够吸引别人。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只求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还有，我很怕死，是那种怕得连绿灯时过马路也要左看看右望望的人。所以，如果真要在一起，如果发生什么事而要我为你牺牲生命什么的，我怕我……我怕我做不到。
“我很平凡，而你却拥有显赫的家世，站在整个N市金字塔的最顶端，于我而言，你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虽然在做朋友时，我还能接受你我之间的悬殊差距，但是我不敢保证和你在一起之后，我还能这么坦然自若。
“所以……展亦清，”她转过头看他，双眸泛着盈盈泪光，“你真的确定你喜欢的人是我，真的想要跟我在一起，真的不会后悔吗？”
展亦清听了，心绪百转千回。他把她拥入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开口，等他再出声时，声色都低沉暗哑了许多。
“荞儿，关于你的过去，你的父母，你的家庭，我并不完全了解。但如果你想要一个家，那我……我正好可以给你一个家。
“我知道你喜欢偷东西，从小时候就知道。说实话，起初我的确觉得反感，但后来慢慢地，我觉得很庆幸，如果那一次你没有偷走我的紫檀珠，那么也许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交集，我也不会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着我来疼爱。
“还有，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你不知道，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三番五次改变了我对你的看法。你的厨艺居然这么好，你居然还会写作，你居然还能挺身而出去抓贼……
“所以，你也没有你想得那般胆怯懦弱，甚至有时候，你比谁都还要勇敢。更何况，我也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来保护你就好。
“至于你所谓的悬殊差距，你不必介怀，因为自始至终，只是展亦清一个人想要得到你的接受，而不是由你只身来承受整个展家的沉重。
“我很清楚，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柳荞，我也的的确确想要跟你在一起，至于我会不会后悔……”说到这里，他似是轻笑了一声，“这个问题有点难，所以我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答。”
闻言，柳荞心念一动，抽抽嗒嗒着开口：“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怎么觉得很耳熟？”
展亦清弯唇低声笑笑：“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句话，正好学以致用。”说话间，搂着她的那只手又紧了紧，让她更贴近自己。
柳荞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原本她还以为他会是一个情话高手，没想到也就这个水平啊。不过，虽然他不太擅长说情话，但此时依偎在他的怀里，她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呵护被疼爱的感觉，甜蜜得像是要醉了。
静默了片刻，展亦清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开口叫了她一声。
“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生怕又一次不小心吻到他的下巴。
许是因为连夜赶的飞机去Z城，又匆匆忙忙回了N市，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所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心疼，但看到他的眼里还带着笑意，她也就稍稍放心了。
“你还没告诉我……”他压低了嗓音，缓缓开口，“你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我？”
柳荞一愣。
这个……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啊，谁会不喜欢那么赏心悦目的美男呢？但是……有多喜欢呢？
她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这才回答他说：“喜欢啊，喜欢一点点。”说时，她还用拇指放在食指的指甲盖处，形象具体地比划出她所谓的“一点点”。
展亦清挑眉：“才那么一点点？”
柳荞默默想了想，好像觉得还不够，于是摇了摇头，把拇指移到食指的第二个指关节处：“不是，是那么多，而且……”
“而且什么？嗯？”他的尾音轻扬，对她的话充满了好奇。
“而且……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说完，她就用手捂住脸，不好意思见人了。
闻言，展亦清弯了弯唇角：“那就不要再花时间考虑了，现在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一开始她还不明就里，待反应过来，她瞬间炸毛，挣开他的手臂，朝他嚷嚷：“展亦清你想得美！”
想得美吗？
算了，反正只是一天的时间，他还可以再忍忍。
下一秒，他又再次很是顺手地把她揽入了怀里。
******
荞麦的荞：真的，那一个意外之吻过后，真的不能跟他再做朋友了，因为……要！成！为！男！女！朋！友！了！！！/害羞/害羞/害羞。
几分钟过后。
我只是有点萌而已：靠！这是什么速度？！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姑娘：我只关心荞麦姐姐的男朋友长得帅不帅/微笑。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科学家：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荞麦啊，你的真实经历再次证明，我果然有当科学家的天赋，哈哈哈……那么问题来了，男盆友的高清照呢/微笑。
后花园-杨渔：前些天还让我给你介绍汉子，没想到那么快就撩到了。这速度，着实令人佩服！
……
看到网友们的这些留言，柳荞笑得简直不能自持了。这一笑，让她直到夜阑人静时分，依然两眼放光，精神抖擞。
很不幸地，她又失眠了。
仔细想想，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好觉了呀呀呀！
******
柳荞并非专职作家，她只是偶尔会写几则小短篇投到《后花园》，而且也不是每次都能被选用，所以稿费什么的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她的生活，更何况她也没想过下半辈子就捧着这个饭碗过生活。故而辞职之后，她就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无业游民，钱包的体重开始急速下降。
虽然钱包瘪了，然而今天她却心血来潮地想要去逛商场，买衣服。
她之前就职的是一家名为“婵媛坊”的服饰公司，主打时尚女装品牌，设计、制造、加工、销售一条龙服务。然而，只可惜她只是坐在办公桌前算算账，所以即便在那里从事了两年时间，她对时尚女装的鉴赏能力实在是有限。
是以，她才会徘徊在一家又一家的商铺之间，犹豫不决。
“这件无袖雪纺衫挺不错，外面还可以套一件短款牛仔衣，可清新可酷爽，挺适合你的。”她正挑得津津有味，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
她好奇地转过头去，便看到乐庭不知何时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嫣然得体的笑容。
柳荞怔了怔，而后想起还没跟对方打招呼，便也莞尔一笑：“你好。”
“好巧。”乐庭笑着回应她。
除了上次乐庭拿药给她，她特意跑去言谢之后，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她离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儿在这里遇上，只让她觉得分外尴尬。
“那个……”
“柳荞，若是有空的话，我们聊一聊？”她正要借辞离开，不料乐庭却突然打断她，然后又……盛情邀约。
对方的态度那么友善，而且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借口，所以最后她也只能“盛情难却”了。
她们选在一家咖啡馆，相对落座。
“我们好像还没有好好聊过。”乐庭点了两杯咖啡后，先行开口说道。
柳荞心里默默想到，可不是嘛，认识这么久了，都没有好好聊过。但重点是，她和她之间，能聊什么？聊木子霖吗？
“听子霖说，你是因为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所以才辞职？”看出她对“聊聊”这一提议并不介意，乐庭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果不其然。
柳荞一怔，然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乐庭，你跟子霖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话说了一半，却不知为何，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乐庭弯唇一笑，然后反问她：“你相不相信，我们是校友，而你是我的师妹？”
闻言，柳荞睁圆了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后者却很从容：“我也是N大毕业的，比你大一届，学的是英语专业，业余爱好是绘画。”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四五年前，那时我已经大三了。某天外出，心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安然，未曾想在校门口看见了一个男人，一个看一眼后，就会让我想起‘清风霁月’这四个字的男人。
“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那个男人，就是木子霖。他站在一棵树下，嘴角轻扬，露出如暖阳般和煦的笑容。当时他正专注地看着什么，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正拿着手机通着电话的你。你正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去，而你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灿烂。虽然当时还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但是莫名地，我对你产生了一丝小嫉妒，觉得你是被他宠爱着的。
“后来很多次，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他每次站在某处静静看着你的时候，我都恰好经过。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停下脚步认真打量，甚至还从背包里掏出画笔和纸张，开始描绘这个男人。但却没想到，他终于发现了我的偷窥，然后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没收了我的画作。
“再后来，我和他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朋友……”
******
回去的路上，柳荞觉得自己的步伐似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如果乐庭所说的话可信，那么这些年来，木子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只是他选择站在角落，默默地守护着她而已。也是在这机缘巧合之下，他和乐庭得以相识。
那时，木子霖和他的朋友刚刚创办了一家企业，而它的后身就是现在的婵媛坊。得知乐庭有绘画天分，他对她产生了好奇心，一来二往，两人就开始熟识，甚至渐渐地，两情相悦。
只是后来很不幸地，乐庭身体出现了异样，然而她只跟他随意一提，便出国治疗了。
不料一去就是三四年。
回国之后，乐庭并没有去找他，因为她觉得，三四年的时间固然不长，但也不短，足以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殊不知，有些命定的缘分是怎么躲都躲不过的，所以在一场服饰展览会上，她和他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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