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柳荞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豪车，心里的疑问像缠在一起的麻团一样，凌乱得不行。
“哇塞！”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感叹声，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我说柳荞，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傍上大款也不分点油水给我。”
柳荞眼一眯，扭过头去看冉冉：“什么叫做‘傍上大款’？”
“拜托，不是谁都能买得起劳斯莱斯的。”冉冉一脸花痴状，“也不是谁都能长得那么帅气逼人的。”
柳荞敷衍地点头：“是啊是啊。”
一阵花痴后，冉冉不乐意了，用胳膊肘戳她：“说什么没胃口吃不下，原来是有豪车帅哥给你送饭啊，亏我这些天还担心你想不开呢。”
柳荞笑笑，把保温盒端到她鼻子前：“要不你也尝尝，味道保证给力。”
冉冉两眼放光：“什么来的？”
“中药。”
闻言，冉冉立即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把保温盒推开：“不就是感冒而已，至于吃中药吗？”
柳荞也不知道至不至于，但既然这是展亦清的一番好意，她领受便是。
回公司的时候，冉冉对她追问个不停。帅哥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直至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才噤声不语。
看着电梯里的人，柳荞也是一怔。
只不过是两天没见，为何她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不进来？”兴许是出差太累了，素来温和的声音变得有几分暗哑。
柳荞踌躇着，刚想说“不”，却被冉冉一把拉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觉得眼前一片迷蒙，迷蒙得让她看不清脚下的路。
见她没有想要跟自己搭话的意思，木子霖看了眼她拎着的保温盒，主动开口：“中午吃什么？”
“中药。”
木子霖微愣：“生病了？”
“只是小病，不劳木总监担心。”
除了木子霖，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觉察出她的这句话带着……赌气。
木子霖蹙了蹙眉，突然沉下声来：“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下班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话落，冉冉瞬间傻眼，就连柳荞也不解他为何突然就那么“坦诚”。他不怕被误会吗？
念及此处，她干脆推脱：“不用了木总监，我自己会去的。”
但他没把她的拒绝当回事，撂下了一句“记得等我”。
木子霖和乐庭走出电梯后，冉冉八卦的心复燃了。她问柳荞：“木总监是不是对你有好感啊？”
后者白她一眼：“你认为呢？”
冉冉还真的动起了脑子来。
假设木子霖不喜欢柳荞，那为何在知道她生病后，他会心急？就算是上级关心下属，那也不至于亲自带她去医院吧？！
假设木子霖喜欢柳荞，可那天她明明亲眼看到他搂着乐庭啊。再者，如果他和乐庭两情相悦，那为何刚刚听到他对柳荞说出那样关心的话后，乐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好像她对此并不在乎？
假设……
她绕了一大圈，最终成功把自己绕糊涂了。
******
柳荞早退了，终究还是没有等他，一个人回了家。
吃过晚餐后，她把汤药倒进碗里去热了热。这是她第一次吃中药，在此之前，她是知道中药很苦的，却没料到它会这么这么苦，苦得她喝了一口后，五官变得扭曲，面目狰狞。
她几乎是边吐槽边把它喝完的。
次日醒来，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鼻子不塞了，喉咙通畅了，就连昏沉混沌了几天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这药效也太给力了吧！
她翻身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感恩”。
柳荞：“药效很好，已经舒服很多，就是……苦死宝宝了(T_T)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啦。”
展亦清的回信是在几个小时之后，那时她正在茶水间打开水。听到铃声响起，她便掏出手机，点开一看。
展亦清：“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柳荞：“……”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慷慨大方地说一句“不用客气”吗？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柳荞：“那你要我怎么答谢你？”
这一次他复得很快：“请我吃饭。”
柳荞：“可以啊。不过先提醒你啊，我的钱包很瘦的，请不起大餐。”
那头，展亦清勾唇笑了笑，然后又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字：“你做的家常菜就可以。”
柳荞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她之所以惊讶，完全是因为她看到“家常菜”这几个字。她心里想着，这个有钱人的要求未免太低，太容易满足了吧？！
她不知道，被她忽略的“你做的”这三个字才是展亦清的居心所在。
等她回到自己的格子间时，看到办公桌上放着几个新药盒。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样，于是问坐在对面的同事：“李颖，刚刚有谁来我这里了吗？”
“哦，是乐庭，她说给你拿了一些药，叫我提醒你一下。你不问，我倒差点忘了，不好意思啊。”
柳荞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她低头看着那些药，心中顿觉五味杂陈。她和乐庭虽然还没正式交谈过，但因为木子霖，她心里对她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芥蒂。可是现在，她却突然那么热心地给她送了药。所以，她到底应该对她心存感激还是……
******
那边厢，展亦清正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听”着温宇楠侃大山。
最近温宇楠来得特勤快，因为他的妹妹即将回国，受她之托，他就三天两头跑过来当说客。
虽然面对他的“兢兢业业”，展亦清那是半点动容都没有，比如说现在他正不停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完全无视某人的存在。
而某人侃着侃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一脸懵逼地看着展亦清唇角边的笑意。
“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闻言，展亦清抬头，唇边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面对温宇楠时，他的语气始终是平淡的：“我不是在笑你。”
“那你莫名其妙地在笑什么？”
展亦清看着他，一脸平静地答说：“有人知恩图报，不应该觉得高兴吗？”
温宇楠：“……”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对了。”展亦清又开口，“今晚不跟你一起去吃饭了。”
话落，温宇楠“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道：“理由！”要知道，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一起去吃晚饭，为的就是帮温雨桐创造机会，谁知他突然……
展亦清挑了挑眉：“理由吗？因为有更美味的佳肴在呼唤我。”
温宇楠：“……”什么鬼？
见他愣头愣脑地杵在一旁，展亦清低低冷笑了一声，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孙遥，送客！”
得令！Boss！
******
柳荞刚系上围裙，门铃就响了。
她小跑着去开门，见是展亦清，不免讶异：“怎么这么早？晚饭还没开始做啊。”
后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不打紧，参观一下也无妨。”
柳荞一懵。参观她做饭？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绕过她，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后，径直走了进去，随意得……就好像回到了他自己的家一样。
她跟了上去，正想叫他随便坐坐之时，谁知他倒先开口了：“需要我帮忙吗？”
柳荞听言，抬起头讶然地看着他：“你会做饭？”
展亦清很实诚地摇了摇头。
见状，她挥了挥手：“那还是算了。你先随意啊，我就不招待你了。”
见她一溜烟地走进厨房，展亦清倒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变好了，鼻音也没了，整个人活力十足，像只小兔子一样。
心念一动，他勾唇笑了笑。
随后，他才开始认真地“参观”她的客厅。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注意，但这一次他细心观察了一番，发现室内的装潢其实很简单，设计风格甚至有点……冷硬，完全不像是女孩子的住处。是以，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流氓兔便显得有些突兀，与其周身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弯下腰拎起那个已有十多个年头的玩偶。毕竟过去那么久了，它看起来不如往日那般干净纯白，有些地方甚至还被她用针线缝了起来。只一瞬间，他便想到，她会一直把它当作宝贝，像以前那样护着它吗？
把它放回沙发后，他又环视了一圈，发现在客厅的一角还有一个小书柜。他好奇地走过去一看，惊觉上面的书籍被她放得有多杂乱。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便知道书目类型繁杂，有侦探推理的、有惊悚悬疑的、有随笔杂文、有历史集录，还有写作指导什么的……但数量最多，占据最多空间的，还是言情小说。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么喜欢看书？”
他从中抽出一本哲学书籍，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翻阅。
这本书可能被她看过好几次，因为有些字词语句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勾画过，诸如“存在的空虚”、“每个人对于别人来说都是一个秘密”、“敬畏生命”、“不管你与谁同睡，你都只能独自进入你的梦乡”等等。
展亦清不免好奇，像她那样喜欢耍无赖的人，竟然也会喜欢看这种晦涩深奥的哲学散文？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柳荞终于端着饭菜走到客厅。见他正捧着一本书，随口问了句：“在看什么？”
“《各自的朝圣路》。”他合上了书本，走到饭桌前，很是自然地把她手里的盘子“抢”了过来，然后放到饭桌上。
他的动作让她怔了片刻。回过神后，她又问：“你觉得好看吗？我觉得周老师的文章有些难懂，所以我看了好几遍。”
“那现在懂了吗？”他接上她的话，随口问道。
“呃……还行吧。其实我也没有想要完全弄懂个中涵义，只是偶尔用来洗涤一下心灵……而已。”
展亦清皱眉：“洗涤心灵？”
反应过来自己挑起了敏感的话题，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这个嘛……呃，厨房里还有饭菜，我去把它端出来，你先坐。”说罢，她再次溜进了厨房。
她这是在逃避？
他原本皱起的眉头更加紧锁了。
吃饭的时候，她一反常态，比以往安静多了，这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嗯？”柳荞抬起头看他，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展亦清觑她一眼，缓声说道：“该面对的就去面对，该说的话就说出口，逃避是没有用的。”
柳荞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些字面上看起来很简单，意义却很深奥的话？他觉得她在逃避什么吗？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轻的。静默几秒，她又说，“谢谢你把我的围巾带回来。”
昨日，除了中药汤，他还给了她一个礼袋。她以为土豪给她送了大礼，可拆开礼袋一看，却是她的那条不值一张红色毛爷爷的围巾。一阵小小的失望过后，她忽而觉得窝心，又有些羞愧。
她原本以为，像他这般清高孤傲的人，是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的。可事实证明，他远没有她想得那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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