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提前通知我要打你了！

朱棣看到这里，立刻扭头去看地图。

他的目光在赫图阿拉周围的山川河流上来回扫过，越看脸色越凝重。

分兵其实没有太大问题——赫图阿拉深藏在长白山余脉的群山之中，四周只有几条河谷可以作为通道，这些通道狭窄崎岖，任何一条都无法容纳十万大军连同辎重、火器同时通行。

如果强行走单一路线，行军纵队会拉成上百里长，首尾完全无法呼应。

一旦后金在山谷中截断中段，整支大军就会被切成数段，首尾不能相救，比四路被各个击破还要惨。

而且根据天幕所示，辽东当时经济残破，根本无法就地筹粮，十多万大军的粮草需要从关内长途转运。

如果全军集中在一路，粮道就成了一条极其脆弱的单线。

后金骑兵只需绕后截断粮道，明军不用打就会饿死，而分兵四路，虽然每路都薄弱，但理论上可以让后金难以同时切断所有粮道。

朱棣的手指在四路进军的路线上逐一划过，可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太清楚明军现在的成色了。

朝廷欠饷，士兵逃亡，各地调来的援军老弱病残充数，将领之间互不统属，这些兵能不能按照计划准时抵达指定位置都成问题，更别说协同合围了。

更何况杨镐在朝廷的各方压力之下，根本没有时间慢慢集中兵力、稳扎稳打，分兵四路，至少能在表面上形成“四面合围”的态势，给朝廷一个“积极进攻”的交代。

可正因为如此，才出了大问题。

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天幕也适时地给出了真实情况。

【杨镐派一名从抚顺被俘后逃回去的后金女真人带去书信，信中宣称大明大兵四十七万，计划三月十五，月明之夜，分八路出兵。

不过杨镐写这封信，是威慑恐吓的心理战，想拿“四十七万大军、三月十五大举来攻”吓唬努尔哈赤，逼他投降罢兵。

而且信里写的“三月十五”是虚设的恐吓时间，不是明军真实出兵时间，明军真实出兵时间实际上是在二月。

但问题在于，努尔哈赤收到信之后，并没有被吓住，反而拿到了明军要大举讨伐的明确信号。

此前后金虽有情报，但毕竟多是传闻，杨镐这封官方恐吓信，等于替明朝“官宣”了讨伐决心，让努尔哈赤彻底放弃幻想，全力备战。】

一看到这里，众人猛地一拍额头，简直要被气到无语了。

朱棣咬着牙，拍着桌子。

“你发什么恐吓信呢？！你就非得给敌人一个明确信号吗？！就算你们出兵的日期提前于实际日期，但是那些蛮夷就不会自己过来探查吗？！”

“你们自己的队伍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非得告诉人家干什么？！你当你在春秋打仗吗？！还得通知一下对方！兵法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这是兵家大忌啊！兵家大忌啊！”

然而更让他们崩溃的还在后面。

【《三朝辽事实录》王在晋记载：“四路进剿之谋，腾之邸报，奴已早悉”。

明朝当时的公文传递系统，在执行层面极其效率低下且缺乏保密意识，这种国家级军事战略竟然通过邸报公开传播，堪称灾难性的情报管理失误，后金可以买到抄本。

再加之辽东地区汉人与女真关系复杂，不少明朝边将、商人、书吏出于利益或畏惧，为后金提供情报。

努尔哈赤本人也极善于利用间谍和招降纳叛，于是后金早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摸清四路分兵、各军路线、真实出师时间。】

这下子，别说朱棣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觉得荒谬。

什么时候军事战略竟然还能让蛮夷给买到抄本了？！

这和把衣服都脱了就穿个裤衩子站在敌人面前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那边已经使劲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咯咯作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蠢啊！太蠢啊！那帮人怎么能这么蠢啊？！军事战略，还是讨伐蛮夷的军国大事，竟然被卖到敌人的抄本上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朝廷花钱养着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保密都不知道，还打什么仗？！这要是在咱洪武朝，敢这么把军机泄露出去，咱非把他剥皮揎草不可！”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十一万人！十一万条命！就葬送在这帮蠢材手里！他们坐在京城里的时候想没想过前线会死多少人？！想没想过辽东要是垮了，后金那帮人会打到哪儿？！会不会打到北京城下？！”

而朱棣则想到了更为致命的一点。

朱棣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来回划了几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一拍案几：“四路大军，相隔数百里，各走各的山谷，没有任何一路能互相呼应！倘若是后金不知道兵力部署还好，可他们如今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具体发兵日期全部情报！只要集中兵力，就能把每一路单独吃掉！这哪里是合击？这是送死！送死！”

【结合各路哨探情报，努尔哈赤才确立“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作战方针。本质上是在总体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通过“时间差”把每一路敌军逐个吃掉，而他也的确成功了。】

朱棣闭了闭眼。

果然，果然！！

一群蠢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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