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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她说,等一两年便大婚


清泉县。
  绮绣居。
  姜怡开的成衣铺子,剪裁利落,绣花精美,隔三差五便推出新花样,渐渐在清泉县站稳了脚跟。
  虽仍有闲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个狠心的寡妇,可到底没人再敢当面念叨了。
  见着她,还得笑脸唤一声姜掌柜或姜绣娘。
  铺面不大不小,三间房见方,前头做铺面,后面连着个小院。
  姜怡收留了几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从最基础的针线活儿教起,日子一长,铺子也经营得有模有样。
  柔软的花,也能替比她更可怜的人遮风挡雨了。
  姜父姜母年轻时为了养家糊口,干的都是又累又苦的力气活,身子骨落下了不少毛病。
  去岁冬日,姜父又险些受了伤,姜怡便想着家中也不缺银钱了,便劝着将地暂且租给村里人种,只收最低的租子,又替二老把工辞了。
  随后,她又将成衣铺子旁那座两进的小院买下来,把姜父姜母从桃源村接来同住。
  姜长嵘出海之后,姜怡便成了姜家真正的顶梁柱。
  孝顺爹娘,精心经营铺子,周济贫弱。
  这日。
  姜怡接了个给即将议亲的姑娘做衣裳的活儿,一得了空,便伏在案前描新花样。
  午后的春光透过窗牖,铺满绮绣居后院。
  擎苍站在庭院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目光透过窗格,落在姜怡身上。
  他想,姜怡真的很好。
  哪怕早年间懦弱胆怯,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良善。
  与周茂富和离之后,更是脱胎换骨一般,莹润如珍珠。
  这一切变化,他都一点一滴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上。
  当初没有随大人和牵黄一同回京,他其实是存了私心的。
  他想,姜家终归是需要人守着、护着的。
  与其是旁人,不如是他。
  嘴里说是要教姜长嵘拳脚功夫,心里真正舍不下的,却是姜怡。
  只是那时,他别别扭扭的,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
  他本该是看姜怡气不打一处来的。
  可后来呢?
  后来是怎么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又是怎么辨出那份自以为是的嫌弃底下,压着的是心疼?
  是因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姜怡的身影?
  是在绮绣居初开张,门可罗雀又遭同行排挤时,瞧着姜怡绞尽脑汁把招牌打出去,硬生生在夹缝里杀出一条路来?
  还是在姜怡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时流露出的柔软?
  他说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的嫌弃早就没了踪影。
  他喜欢看她。
  他喜欢跟着她。
  他也喜欢她娇娇怯怯又满是依赖地看他。
  那他们又是怎么互通心意的呢?
  姜怡愈发优秀,登门请托媒人说亲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是刚和离后的那些歪瓜裂枣。
  有谈吐文雅的读书人、家境殷实的乡绅、走南闯北的行商,还有武馆镖局里年轻俊朗的小公子。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终究还是不敢宣之于口。
  姜怡有了安身立命的事业,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且,还是姜虞的二姐。
  姜虞是安济县主,是大人的意中人。
  他呢?
  一个刀口舔血的皇镜司小统领,当真配得上姜怡吗?
  他又开始自卑了。
  还是姜怡,在婉拒了一回又一回的媒人之后,将他堵在了巷口,直白地问了一句:“擎苍,你是不是心悦我?”
  他下意识想否认。
  可姜怡又说……
  如果不是,那便不要日日都出现在她面前,不要总是偷看她,不要费心给她送东西,也不要她随口一提的小事都牢牢记着。
  她会觉得困扰。
  那一回,他头一次见到姜怡勇敢又理智的一面。
  也是那一回,他们之间的那层窗纸被捅破了。
  他把藏了许久的心意和盘托出,也终于确认,她对他并非毫无情意。
  周茂富留下的那些阴霾,早就被姜怡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大步朝前走着,干脆利落。
  她说,等一两年,便大婚。
  明明只差一点儿了。
  这么久了,他始终没敢告诉她,他是裕宁太后的人。
  他心存侥幸,自欺欺人地想,反正大人与裕宁太后是姑侄,是同路人,算不得欺瞒。
  可大人与裕宁太后反目,除他之外的暗线,都已经被清除。
  人,果真不能脚踏两条船。
  擎苍又看了姜怡许久。
  以后,或许再没有机会了。
  她会恨他吗?
  恨他的不坦诚,恨他明明满身污糟,却还要将她拖入这片泥泞。
  该恨的。
  到了不得不坦诚的时候了。
  他该亲口给姜怡一个解释,而不是让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欺瞒。
  姜怡似是心有所感,抬眼望了回来。
  一瞧见是擎苍,眉眼便弯了弯,灿然一笑:“你站那儿做什么?进来帮我看看这个花样,总觉得这垂丝海棠的花瓣画得有些不够传神。”
  “都说大乾的垂丝海棠花,要属宫中和佛宁寺的垂丝海棠开得最好,你可曾去瞧过?”
  擎苍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来。
  离得近了,能闻到姜怡发间茉莉头油香气,还有衣裙上皂角香。
  柔润淡雅,像极了姜怡的性子。
  姜怡将花样举高了些,偏头问擎苍:“你看看,是哪里不对?”
  擎苍敛起满腹纷乱的思绪,看了片刻,才道:“花瓣层层叠叠,若是照此绣出来,怕是会厚重繁复了些,少了几分灵动。”
  “风吹海棠花,姿态应当是轻盈欲动。”
  擎苍提起笔,在另一张干净的纸上,三两下勾勒出一幅简图。
  姜怡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笔重新改起花样来。
  擎苍便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姜怡。
  待姜怡将花样定了稿,放下笔,温温软软看过来:“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还是要回京了?”
  “擎苍,你我既然互通了心意,若真有什么难处,定要告诉我。”
  擎苍闻言,更愧疚难当。
  跟姜怡比起来,他才是那个胆怯懦弱的人。
  “姜怡……”擎苍抿了抿唇,“我瞒了你一件事。我虽是大人麾下的人,可也是裕宁太后安插在大人身边的眼线……”
  姜怡怔了一瞬,神情茫然,一时没能理清这其中的弯绕。
  擎苍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不,若是安插,你便不能说自己是萧司督的属下,你的主子,从头到尾都是裕宁太后。”姜怡一针见血,“若是收买,那你就是叛徒。”
  “擎苍,叛徒比敌人更可恨。”
  擎苍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叛徒,比敌人更可恨……
  姜怡继续道:“你瞒了这么久,今日又为何突然坦白?”
  “可是京中出了事,还是你的身份藏不住了?”
  “你告诉我,是想让我替你做什么?给虞儿写信,让她出面保下你吗?”
  擎苍无地自容。
  “我怎么还有脸求你保下我。”
  “你我相识相知相许一场,我觉得至少该把真相告诉你。”
  “皇镜司处置叛徒,唯杀矣。”
  “若是糊里糊涂地死了,你却不知内情,恐怕会惦念我许久,也会对安济县主生出怨怼来。”
  皇镜司做的是刀尖舔血的差事,仇家遍地,若不把内部清理得干干净净,谁还敢把后背交到同僚手里?
  所以对上叛徒,从不手软,也从不留情。
  这一点,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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