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九凤冠
回程的路线是燕北舟定的。
玛丽皇后号走在最前，两侧是香江的游船和快艇，像一群贴着大船游动的黑鱼。再远一点，是那艘从西北方向“借”回来的军舰，桅杆上没升旗，只挂了一面很小的铜灯。
英方四艘军舰不远不近跟在后面，既像押送，又像怕被落下。
即便此刻，谁也没有完全放松。
宴会厅里的桌布还摊着，椅子东倒西歪。很多人坐在靠里的软椅上，谁都不说话，酒和点心还在，但没人有胃口。
齐书琳让人把拍卖会上几件没成交的东西全抬了回来，提及一些拍卖品，说不能让英国人白占便宜。
燕北辰就是这时候走过来的。
他手里托着一只深红色木匣，匣子不小，漆面光亮，四角嵌着铜花。他走到叶宝珠面前，先没说话，只把匣盖打开。
里面是一顶九凤冠。点翠深蓝，金丝堆累，上面嵌着密密麻麻的珠玉。冠上龙凤交缠，金凤嘴里还衔着极细的珠串。
“叶女士，给你的。”
燕北辰说：“一点心意。为你的胆识。当年你在玛丽皇后号上没低过头，今晚在伊丽莎白号上也没低过。这冠配不上你，但我想不到更好的。”
齐嘉铭站在叶宝珠旁边，脸色已经不能只用“不好”来形容。
毕竟他记得这顶凤冠的介绍，是明朝的某一任皇后的婚冠。
价值很高，但婚冠。
他终究没有阻止。
燕北辰念了《山海经》里的一句：“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以私作公，冠上宝石被天光一照，珠串轻轻晃起来，像从明代皇城里飘下来的一小段旧梦。
“多谢。”叶宝珠说。
……
船离香江越近，海面越亮。岸已经能看见了。有些是渔火，有些是码头灯，还有几道很长的车灯从山道上扫过。
叶宝珠靠着船舷，没睡。齐嘉铭站在她身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又过了很久，玛丽皇后号开始靠港。码头上已经停了长排的车。
有人站在风里等。船绳抛下，舷梯落下。
齐老爷子被齐嘉程和齐嘉信扶下去。老人家没让人抱，一步步走得很慢，拐杖敲在石阶上，像要把这口气从公海一直带回家去。
叶宝珠最后下船。她的脚刚踩到码头，便看见林武靠在墙边，朝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她没过去，只点了点头。
坐进车里后，齐嘉铭才真正吐出一口气。
他把头仰在车座背上，闭了闭眼，又侧过来看她。叶宝珠把脚上那双大鞋蹬掉，整个人往他肩上一靠。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轮碾过海边公路，车窗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前面的车灯把香江的街巷一段段照亮。
英国人也在看海。
他们的人还站在码头上，等那艘军舰靠岸。船靠得很慢，像也怕面对什么。甲板上没人。
舰桥的灯全灭。
等舷梯架好，几个英军军官上去转了一圈，又下来。他们没说话。
舱壁上留着血。不算多，但发黑。没有尸体，也没有活人。
几箱文件和两台机器不见了，钥匙还插在锁孔里，转了一半。能够带走的武器也尽数不见。
至于他们在香江驻军那边的人，整晚也不安宁。有人朝营墙外放过烟，有人从后山往下扔过火把。没有枪战，只有几处小乱。但也损失了半个库。
一个年轻军官低声问：“回去怎么报？”
年长的沉默了很久，才说：“报一艘军舰失联后找回。船体完整，无伤亡。海上曾出现不明船只。我舰为保邮轮安全，采取保守应对。文件……”
他们不傻，也能意识到这一回最大的失败是在通讯信息上。
以前，只要他们的电台一响，公海上没有一艘船敢大声说话。
可现在，有人把他们的电波剪开、录下、替换，再原样还回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通讯是我们最不该输的地方。”
“但他们用我们的频道，听我们的命令，再替我们下另一道命令。而我们到天亮才发现。这比丢了军舰更严重。这是一整晚，整个海上的方向，被人从我们手里借走了。”
这是个惨痛教训。
—
齐书瑶坐在客厅里，没开大灯。
只留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光照在她翻开的画册上，可她一页也没动。
球球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她脚背上。它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它先抬头看门。书瑶也跟着看。门没响。她又把目光收回来。
她本来不知道的，但这个晚上齐书仪齐书敏加起来打了六个电话。
齐书仪今天也全然不在状态，上课什么都听不进去，还被人堵住。五个白人，一男四女。
但她可不是不反抗的人。
她先是用不带脏话的英语骂了他们一顿，几人很脏骂回来，还想动手。
齐书仪并不怕，她武力值一般，但灵活性跟灵敏度还行，现在不逃，也是想要打一架。
却被来寻她的齐书敏领先一步。
齐书敏拳头干掉了一个男的三个女的，齐书仪踢翻了一个女的。
两姐妹不止在纽约大学小范围掀起“功夫”热潮，也差点去了警局。
也亏方悦科技北美部门里面有最强律师团，而打的人本来口碑也差。
今天齐书仪不住宿舍，涉及到妈咪，她们什么都瞒不过，瞒不过齐书宣，自然也瞒不过书瑶。
而齐书瑶也瞒不住家里其他人，尤其是红姐。
红姐把冰糖雪梨放在茶几上。白瓷碗里的梨肉浸在浅金色糖水里，几粒红枣浮着，还热。她没马上走，拿围裙边擦了擦手，像有话要说，又吞了回去。
齐书瑶没看碗。她抬起头：“红姨，你去睡吧。这里我守着。阿秀阿丽她们也都在呢。”
红姐摇摇头：“哪睡得着。灶上还煲着汤。我年纪是大了，可还没到不能熬的时候。”
她顿了下也劝了一句：“瑶小姐，您也别在门口坐着了。海上风再大，太太她们也是坐大船去的。老爷和三少爷都在，还有二房那么多人。会没事的。”
齐书瑶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脸往红姐手里那点温度上偏了偏，没靠上去，但也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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