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先放出一条。
河滩上的动静猛地一顿。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半空,那道墨袍身影悬在水面上空,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动。
“不想死的,留下龙髓丹,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河滩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你他妈谁啊?”
“一个人就想占一条龙门?你疯了吧?”
这时候有人认了出来。
“咦——这不是你那个散修么!”
“哈哈哈——还真是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东西——”
“口气倒是不小,也不怕闪了舌头。”
江池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下方众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已经定了结局的人。
这时。
两名金丹散修御剑升空,一左一右,在空中呈包夹之势,将他夹在中间。
其中一人身形壮硕,虎背熊腰,手中长刀微微泛着腥红的刀芒,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笑。
“小子,散修就该有散修的觉悟,别以为在报名台上露了一手,就能在五龙渊横着走了——”
江池没有理他。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两道黑影从他身后无声浮现,如两片被风吹起的影子,一左一右,从高空中猛然坠下。
一具面无血色,五指如钩的金丹傀儡。
另一具周身煞气翻涌,暗红长袍猎猎翻飞,面容空洞却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楚天吉,血屠子。
两具金丹傀儡几乎同时出现在两名金丹散修的背后。
一左一右,五指张开,直取两人后心。
那虎背熊腰的散修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刀还没抬起来,便被那五指探入咽喉。
鲜血从他的脖子右侧喷涌而出,身体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坠向下方的水面,砸出一大片水花。
另一名修士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感受到一股阴冷的煞气贴上了他的后背,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具尸身一前一后坠入河中,被浑浊的水流裹着向下游卷去,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河滩上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叫骂的修士们,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池低头,俯视众人。
“还有谁要在试试么?”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江池身后响起。
雷灵儿背着双锤,从一团雷光中走出,奶声奶气地说。
“时间差不多了,不想死的可以滚,想死的赶紧报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河滩。
她走到江池身侧,双锤在身前用力一撞。
“轰——!!”
一道腰粗的银白雷柱从双锤碰撞处炸开。
如一条银龙沿着水面直直扫出,精准地击中了河中央一条正在翻涌水花的化蛟龙。
雷光在那头半蛟半鲤的怪物身上炸开,电光肆虐,鳞片在雷光中被烧得焦黑翻卷,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两下,便翻着白肚浮上了水面,一动不动了。
雷灵儿收回双锤,拍了拍手,仿佛就像一个常年长年上班的杀鱼工一样。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河滩上那些修士们,终于回过神来。
没有人多问一句,没有人多说一个字——有人提起地上的储物袋转身就跑,有人连龙髓丹都顾不上捡了,还有人甚至忘了御剑,直接拔腿冲向灌木丛。
不过三息之间,河滩上便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水面上那具漂浮的蛟尸和雷灵儿双锤落下时残留的电弧噼啪作响。
江池落回岸边,看了一眼那具蛟尸,又看了一眼远处空荡荡的河滩,表情平淡,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看看这条龙门养了多少龙髓丹。”
雷灵儿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守在这处龙门之地。
龙门的水面。
每过一段时间,便有一道暗影从水底急速上浮,裹着浑浊的水花冲破水面,鳞片在灵力冲刷下寸寸剥落,身躯在半空中拉长,扭曲,变形。
那些鲤鱼在跃出龙门的那一瞬间便不再是什么鲤鱼了——半蛟半鲤的怪物。
他们脊背隆起,头颅两侧生出角芽,口中喷出浑浊的水汽,发出嘶哑的,尚未完全成型的嘶吼。
血屠子守在左岸,灰色的傀儡之躯沐浴在暗红色的煞气中,每一头蛟影冲破水面的瞬间,他的五指便已探出,精准地贯穿对方尚未成型的角冠,将半成型的蛟首捏碎在掌心。
楚天吉守在右岸,动作精准利落,每当头半蛟半鲤的怪物挣扎着试图滑回水中,他便会补上一爪,将脊骨从后颈处一截截捏碎,然后拖着尸体丢上岸边。
雷灵儿坐在龙门正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锤横放在膝前,托着腮,一双大眼睛半睁半闭。
每当一具蛟尸被丢上岸,她便跳下岩石,走过去,手起锤落,将蛟尸的头颅砸开,从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龙髓丹,抹干净,丢进腰间的储物袋里,然后坐回岩石上,继续托腮。
她数了数袋中的龙髓丹,又看了一眼那张雕花龙床,忍不住开口。
“主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自己动一下?”
江池躺在龙床上,头枕双臂,闭着眼,呼吸平稳,整个人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我在思考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儿?”
“关于天字三宗的命运……”
雷灵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还带着蛟血的龙髓丹,又看了看江池那副“天塌下来也等睡醒了再说”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把龙髓丹丢进储物袋里,重新坐下。
“那您慢慢想,反正这条龙门的龙髓丹估计也没人跟咱们抢了。”
“照这速度,五天内咱们应该能攒够前几名的龙髓丹了。”
“嗯。”
江池的声音从龙床上传来,带着一丝睡意。
“不急。”
雷灵儿没有再开口。
而此刻。
天渊城,议事厅内。
烛火通明,却照不散厅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渊坐在主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决定后的平静。
“不能再等了。”
水镜抬起眼,看向他。
谢渊缓缓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那个散修进了五龙渊,至今没有消息传出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水镜靠在椅背上,“说明他还在里面。”
“说明他还在里面。也说明没有人能拦住他。”
谢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水镜与苏隐之之间,语气不重,却像铁器压在石面上。
“所以——五煞螭,先放出一条。”
水镜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在扶手上停住,目光转向苏隐之,像是等着他的态度。
苏隐之坐在左侧,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没有说话。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静地品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回桌面,什么都没说。
谢渊等了两息,见他没有反对,便不再多问,转身看向身侧的长老。
“去办。”
那人领命,无声退出议事厅。
厅内又重新安静下来,茶杯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已经干透了,烛火在通风中无声跳动。
苏隐之终于抬眸看了一眼谢渊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又平复如常,目光落回茶杯上,像是在确认自己那份药引子已经下对了地方。
同一时刻。
一道暗影穿过斩龙台的光门,顺着暗流沉入五龙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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