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有人来了，有人走了
次日早上六点，华东升醒了，头疼欲裂，胃里像是有火在烧，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他坐起身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看到了好几个未接来电，以及一个通话记录和一条短信。
通话记录，是他跟方芸的，但他完全记不起来自己跟方芸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大白话说就是断片了。
短信是齐冬雪发来的：亲爱的，台里经济频道的姐妹都把你夸上天了，我4月3日去济州为你庆功，下午7点到。
华东升顿时灵鸡一动：好的，我到时候去车站接你！
两天后。
4月3日，即将迎来我国第一个清明小长假，4月4日清明节到4月6日休息。
这是源于去年上面发布的《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新增为国家法定节假日并各放1天假。
下午六点，华东升借了杨天波的大众CC，开车前往火车站接齐冬雪。
为了陪未来媳妇过二人世界，华东升把杨天波的车征用三天，杨天波直接大气表示送给华东升，但被华东升拒绝了。
七点钟，火车进站。
七点十分，齐冬雪走出出站口。
今天的她，头发专门烫了一次性大卷，绝美的脸上妆容淡雅，身上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束身的打底衫，胸前鼓囊囊的，搭配一条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和一双高跟靴，一双美腿笔直修长，回头率爆表。
在男人们渴望、女人们羡慕的目光中，华东升径直迎上齐冬雪，给了齐冬雪一个拥抱，然后拉着齐冬雪的行李箱，任由齐冬雪挽着胳膊离开了。
然后。
七点五十抵达酒店。
八点十五分，闪击黑丝版齐冬雪。
晚上十点，拿下吊带睡裙版齐冬雪。
凌晨一点，征服民国旗袍版齐冬雪。
凌晨三点，持续炮击。
七小时后。
“哥哥，我错了！”
齐冬雪溃不成军，扶墙去厕所。
因为齐冬雪的求饶，两人没有日上三竿，但睡到了日上三竿。
早上十点的时候，华东升是被党政办主任的电话吵醒的。
“华镇长，医生刚才通知，孙书记快不行了，让家属准备后事！”
华东升接通电话后，听筒中传出了党政办主任焦急的声音。
宁河工业园区招商引资大会过后，孙大成就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华东升曾听孙大成说过，孙大成和前妻梅琴离婚后，没有再娶其他女人，膝下无儿无女，而且离婚后不再帮亲戚朋友办事，导致唯一的弟弟反目成仇了，亲戚朋友也不来往了，父母离世了，基本举目无亲。
所以，华东升安排党政办派人负责照料孙大成。
华东升想过孙大成坚持不了多久，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冬雪，我们镇党委书记在医院快不行了，我过去看看，中午肯定赶不回来了，你自己吃饭。”
华东升放下手机，一边穿衣服一边对齐冬雪说道。
“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齐冬雪点头。
她和华东升异地恋，每天通过QQ聊天，听华东升说过孙大成的事迹，也知道孙大成为华东升所做的一切！
济州市医院。
肿瘤科，一间病房里。
孙大成穿着病服，骨瘦如柴地躺在病床上，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血色了，双眼发黄，眼角布满了血丝。
早晨醒来后，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已经接近最低值，几乎两只脚都迈进了鬼门关，而且因为肿瘤挤压内脏，浑身剧痛。
但他拒绝了医生继续为他注射特殊止痛药剂（懂的都懂）。
他不想在昏迷中离开这个世界，而是想清醒地走完人生最后的路。
十点十五分。
一名穿着呢子大衣，气度不凡的中年女人，走进了孙大成的病房。
女人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孙大成后，不由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的双眼红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悄然滑落。
“你……你怎么来了？”
病床上，孙大成看到女人后，已经开始有些发青的脸上，涌现出一抹震惊。
因为，站在病房门口的女人，是他的前妻梅琴！
梅琴抹了把眼泪，径直走到病床前，蹲下身子，颤抖着握住孙大成的手，说道：“我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了你，才知道你得病了，过来看看你。”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这又是何苦呢？”孙大成苦涩一笑。
“是啊，过去这么多年了，可我始终无法忘记，也无法释怀。”
梅琴双眼泛红地看着病床上的孙大成，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知道，你当初有真心爱过我，而且因为我后半生没有再娶！”
“过去的事，不提了。”
孙大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古忠孝两难，他先选孝后选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梅琴哭着问道：“大成，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不通，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因为阶级。”
孙大成终于努力地抬起头，看着身前这个前半生深爱的女人，轻声说道：“梅琴，你是高干子弟，你所在的阶级，拥有资源支配权，可以通过支配资源和资源交换，解决各种问题。你们那个阶层的人，不懂寻常百姓的苦，也没有寻常百姓的烦恼。
而我是一个农村娃。
我上大学的钱，是我爸妈挨个敲门跟亲戚借的，还跟村里的乡亲借了一些。
可以说，没有我那些穷亲戚、穷乡亲，就没有燕京大学的孙大成，也没有日后的孙县长！
我大学毕业了，走上仕途了，开始当官了，他们找我帮忙，我能不帮吗？
我得帮啊，这是报恩！
当然，从资源和利益置换的角度，我的报恩远远超出了当年的恩情。
但是普通老百姓哪有这种认知啊？
我爸妈那一代人，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他们只知道，人要懂得感恩。
我可以为了你，为了我的仕途，不去违规给他们办事，但回头他们就戳我爸妈脊梁骨，说我们家忘恩负义怎么办？
我爸妈能受得了吗？
他们受不了！
因为，他们那一代人，把恩情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环境造成的，那个时代的底层环境就是这样，我爸妈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
所以，我其实才是家里的媳妇，两头瞒、两头难。
我那天动手打你，除了喝了很多酒，也是积压的所有情绪爆发了！
当然，无论因为什么理由，我都不应该打你——梅琴，对不起。”
“大……大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即便离婚，我也不应该让我爸教训你，是我毁了你一辈子！”
听着孙大成迟到多年的道歉，梅琴自责得心痛，彻底泪崩了，哭着向孙大成道歉。
“好了，都快当奶奶的年纪了，哭什么，咱俩没有谁对不起谁，一笔勾销。”
孙大成双眼通红，苦笑一声，然后说道：“不过，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快要离开了，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
“我们宁河镇镇长叫华东升，如果他有一天遇到麻烦了，请你和老爷子伸一下援手！”
孙大成人生第一次求梅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华东升！
梅琴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孙大成！
“梅琴，我跟你离婚后，我爸妈没多久就去世了，我弟弟跟我反目成仇了，亲戚们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后面交的朋友要么是牌友，要么是酒肉朋友，没一个交心的。
华东升是一个例外。
他是我的小兄弟。”
孙大成见梅琴不说话，主动说明情况。
梅琴苦笑：“华东升还需要我帮吗？”
“什么意思？”孙大成一愣。
“你把他当小兄弟，但他对你不真诚，连真实身份都没告诉你。他是华家嫡长孙，他爷爷是华远山——你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位！”
梅琴揭开谜底。
话音落下，病房门被推开了，华东升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看到孙大成被一个中年女人握着手，连忙停下了脚步。
孙大成和梅琴，听到动静，纷纷看向华东升，但两人的手没有松开。
然后，不等华东升说话，孙大成说道：“东升，等我一分钟，然后再进来。”
“好的，孙书记。”
华东升立刻退了出去。
孙大成又深深看了梅琴一眼，然后说道：“我时间不多了，还有些话想跟东升说，你回去吧。”
“不告别一下吗？”梅琴红着眼问。
孙大成反问：“我们该怎么告别呢？”
“就像当初见面时一样。”梅琴说。
“你好，我叫孙大成。”
“你好，我叫梅琴。”
“再见，大成！”
“梅琴，后会无期！”
梅琴心痛万分，转身捂着嘴离开，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
华东升站在病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心中大约猜到了梅琴的身份。
然后，他等梅琴走远后，才走进病房。
“华东升，华家嫡长孙，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傻子骗啊？”
病床上，孙大成原本红着眼，目光都有些涣散了，但看到华东升进门后，眼神又亮了，笑着骂道。
“孙大哥，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起缔造了宁河奇迹，即将造福宁河百姓，对吧？”
华东升坐在病床前，没有尴尬，没有道歉，而是一脸笑意。
“兄弟，谢谢！”
孙大成红着眼，一语双关。
既是感谢华东升给了他一次圆梦的机会，也是感谢华东升让他上新闻联播，否则梅琴不会看到他，也不会有刚才的见面。
现在，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孙大成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之后，说道：“东升，去帮我看一下我前妻走了没有。”
“好。”
华东升以为孙大成还有话跟梅琴说，连忙起身朝病房外走去。
然而——
他刚走两步，病房里突然响起了尖锐、急促的声音：
“嘀——嘀——”
华东升心头一震，瞬间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孙大成微弱的声音：“东……东升，向前看，别回头……”
华东升回头。
医疗设备上的心电图呈一条直线。
孙大成双眼紧闭，双手垂落，嘴角微微翘起。
离别总是猝不及防。
一个曾经被阶级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最终众叛亲离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有亲人来送别。
但他却含笑九泉。
再见，孙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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