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新的征途

从大殿出来，萧云逸站在廊下，望向天际，仿佛能看到那道狰狞的裂隙。
  三个月。
  李逍遥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黑暗之门只能维持三个月，之后就会关闭。下一次开启……”
  三个月内，必须进去，把人救出来，再赶回来。
  否则，就永远留在那边了。
  他沉默良久，转身朝偏院走去。
  ——
  偏院中，雪魄正趴在地上打盹，阿虎和阿豹一左一右窝在它身边。听到脚步声，雪魄耳朵一动，抬起头来，见是萧云逸，立刻起身迎上去，用脑袋蹭他的手。
  萧云逸摸了摸它的头，目光越过雪魄，落在传送门广场中那座如山岳般的身影上。
  “钢蛋。”
  萧云逸一个箭步，腾空落在了铁甲钢蛋跟前。
  铁甲钢蛋抬起头，铜铃般的巨眼望着他。
  萧云逸沉默了一瞬，开口：
  “我要去魔域。救苗姑娘。”
  铁甲钢蛋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地面都震了三震。它张嘴就要说话，萧云逸抬手止住它：
  “我知道你要去。但你听我说完——那道门只能开三个月。进去之后，如果三个月内出不来，就永远回不来了。”
  铁甲钢蛋愣住了。
  萧云逸看着它：“这样，你还去吗？”
  铁甲钢蛋眼神坚毅：
  “刀——山——火——海，又——如——何？”
  它看着萧云逸，一字一句。
  萧云逸点了点头。
  雪魄蹭了蹭他的手，阿虎阿豹低吼一声——它们也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萧云逸看着眼前这群“伙伴”，心里踏实多了。
  ——
  从皇宫出来，萧云逸本想去凌家与凌天杰道别，与其说是道别，不如说是劝说凌若水。
  刚到凌家大门前，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凌若水。
  她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萧大哥。”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不用劝我。”
  萧云逸脚步一顿，眉头皱起：“若水——”
  “她是我姐妹。”凌若水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苗姐姐被掳走，我不能当没事发生。”
  萧云逸深吸一口气：“那里很危险。”
  “你去了就不危险？”凌若水反问。
  “我有九星灵体，有九式剑法，有……”萧云逸想列举自己的底气，却被凌若水再次打断：
  “我有你！”
  她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眼中没有泪光，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萧大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说好的一起仗剑走天涯！”
  萧云逸沉默了。
  他知道凌若水的性子——平日里嘻嘻哈哈，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她跟着他闯灵霄宗、战幽冥子，哪一次不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魔域。
  是一个去了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女大不中留啊……”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院门后传来。
  凌天杰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无奈的笑。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萧云逸，叹了口气：
  “我都听见了。”
  凌若水眼眶微红：“爹……”
  凌天杰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他走到萧云逸面前，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个让他女儿死心塌地、甘愿赴汤蹈火的人。
  “小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在萧云逸心上，“让她去吧。”
  萧云逸一怔：“凌伯父——”
  “她这性子，我拦得住吗？”凌天杰苦笑，“小时候要上树掏鸟窝，我拦了，她趁我睡着偷偷去，摔得鼻青脸肿。大了要学武，我拦了，她自己跑去找门客拜师，差点没把人家折腾死。”
  凌若水脸一红：“爹……”
  凌天杰没理她，继续看着萧云逸：
  “她认准的事，我从来拦不住。她认准的人……”他顿了顿，目光复杂，“也从来不会变。”
  他抬起手，拍了拍萧云逸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替我……看好她！”
  萧云逸心头一震。
  “她要是不听话，替我说教说教。”凌天杰笑了笑，笑容里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丝只有父亲才懂的苦涩，“拜托你了。”
  萧云逸沉默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
  “凌伯父放心。只要我在，她就在。”
  凌天杰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步伐却很稳，一步一步，消失在院门后。
  凌若水望着父亲的背影，眼眶终于红了。
  萧云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她没有看他，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就是羁绊。
  ——
  入夜。
  萧云逸独自在房中，对着桌上的乾坤袋发呆。袋子里已经装满了以前的存货——灵珠，沉甸甸的，虽说灵珠现在对萧云逸来说，已经很难提升修为。但对雪魄三兄弟和钢蛋来说，这些灵珠还是很有必要的。

  门被敲响。
  “萧大哥。”
  是瑶华女皇的声音。
  萧云逸起身开门。瑶华女皇站在门外，一身便装，没有白日里的凤冠霞帔，也没有群臣簇拥。她一个人来的。
  “进来吧。”萧云逸侧身让开。
  瑶华女皇走进屋，目光扫过简朴的陈设，最后落在那灰扑扑的乾坤袋上。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明天就走？”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瑶华女皇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如果我不是女皇，那该多好。”
  萧云逸看着她，没有说话，全然理解瑶华女皇的心思。
  “国家在我肩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皇兄把江山托付给我，我不能扔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真的很想跟你去。”
  萧云逸心中一震。
  瑶华女皇抬起头，望着他。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不舍、无奈、担忧，还有……别的什么。
  “萧大哥……”
  她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他。
  萧云逸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吻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颤抖。
  萧云逸整个人僵住了。他不知道该推开她，还是该回应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跳如擂鼓。
  瑶华女皇很快退开，脸颊微红，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萧云逸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瑶华女皇忽然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把她带回来。”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也把自己……带回来。”
  萧云逸沉默着，终于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
  月光静静洒落。
  良久，瑶华女皇松开他，退后一步。她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苦涩。
  “保重。”
  她转身，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萧云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
  翌日，黎明。
  黑暗之门前，人群汇聚。
  萧云逸一袭青衫，腰悬三清之天剑，手中握着乾坤袋。身旁，凌若水一袭劲装，长发束起，目光坚定。雪魄、阿虎、阿豹立于他们身侧，浑身毛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铁甲钢蛋如山岳般矗立在最后，庞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半边天光。
  送行的人站成一片。
  瑶华女皇站在最前，身后是雷震宇、陆雪琪、云隐逸，再往后是各派掌门、长老，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修士。
  没有人说话。
  瑶华女皇看着萧云逸，目光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攥得有多紧。她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雷震宇上前一步，拍了拍萧云逸的肩膀，咧嘴一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小子，活着回来。我还等着跟你喝酒呢。”
  萧云逸点头。
  陆雪琪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眼中满是欣慰和不舍。她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声音有些沙哑：
  “云逸……师父等你回来。”
  萧云逸深深一揖。
  云隐逸缓步上前，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云逸，灵霄宗永远是你的家，全宗上下，等你凯旋。”
  萧云逸还礼。
  该说的都说了，该道的都道了。
  萧云逸转过身，面向那道狰狞的黑暗之门。裂隙中涌出的风带着陌生的气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凌若水站在他身边，用力握紧他的手指，看着前方那道门。
  “走吧。”
  萧云逸握紧她的手。
  身后，雪魄三兄弟齐声长啸，铁甲钢蛋迈开沉重的步伐。
  他们一起，朝那道门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与暗的交界处，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
  最后一眼回望——人群依旧站在那里，瑶华女皇站在最前，一动不动，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如一面无声的旗。
  萧云逸收回目光，握紧凌若水的手，踏入黑暗。
  裂隙缓缓吞没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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