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为什么那天要对我说谎
许今宜视线迎上去:“没有,刚回来,有事?”
许含章说:“没什么大事,我煮了热红酒,要不要过去喝一杯?”
她把你们两个字说得顺口,许今宜不由得想,是不是只有自己把这个词听得刺耳。
陆砚没答,许今宜又弯唇:“我不去了,刚吃完饭,有点累。”
许含章温和道:“也是,你这两天应该没休息好。”
许今宜无从分辨姐姐口中的没休息好究竟是指情绪低落,还是指昨天瑞华酒店那场并不友好的碰面。
她已经脱了外套,那枚细小的月亮坠子被灯光一照,晃出一点细碎的亮。
许含章的视线落过去:“项链漂亮。”
许今宜摸了摸:“陆砚送的。”
许含章看向陆砚,没什么意外地说:“我就知道你会买这条。”
陆砚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今天去拿的。”
许今宜后颈一紧。
陆砚已经告诉过她,是许含章说她像月亮,那时她还能劝慰自己至少他愿意和盘托出。
可姐姐站在自家门口,脱口而出的不是祝福。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这份郑重,仍旧不是只属于她的。
许含章了然点头:“挺适合今宜的,那好,你们休息吧,下次再来。”
准备离开时,许今宜再度出声叫住她:“姐,姐夫今天下午去我店里了。”
许含章一怔,笑意淡了下去:“他去你店里做什么?”
“喝咖啡。”许今宜偏了偏头,又补了一句:“他说店里的瑰夏很好喝,比你以前给他和陆砚做过的好。你们以前也常在一起喝咖啡吗?都没听你们提过。”
那杯瑰夏代表着什么,许含章心里再清楚不过。
沉默片刻,才说:“都是早些年的事。那时候年轻,朋友聚在一起玩,什么都试。”
许今宜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
陆砚的过去,许含章的过去,乃至于周聿白的过去。
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部分,一次次挤进她的婚姻里,又一次次被当事人轻描淡写地规劝为不必在意。
唯独她这个后来人,要站在当下,去接受那些过去留下来的影子。
许今宜又道:“姐夫今天还在看房,好像挺急的。你们要是有什么事,还是好好谈谈吧。”
顿了顿:“毕竟总让别人夹在中间,也不方便。”
三个人都安静了。
不只是许含章,连站在许今宜身后的陆砚,气息也沉了下去。
许今宜说完便低头换鞋,把高跟鞋踢到一边。
许含章站了几秒,才重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是该谈谈。”
望向陆砚,又说了一次:“早点休息。”
陆砚只应了声:“嗯。”
门关上后,许今宜把项链摘下来放进玄关柜上的首饰盒里。
陆砚看着她动作:“不戴了?”
“我怕弄丢。”她说。
拙劣的双关。
怕弄丢项链,还是怕弄丢某种她原本以为稳妥的东西。她分不清,陆砚也未必听得懂。
见她不想和自己多谈的样子,陆砚拦住她去厨房的路。
“为什么要在含章面前提周聿白的事?”
她反问:“不能提吗?”
陆砚声音放缓:“不是不能提。他们之间的事很复杂,周聿白来找你,未必只是闲聊。”
“我知道,所以我告诉姐姐,她丈夫在看房,让她自己去处理。这样不对吗?”
“……”
陆砚眼底沉了沉,总觉得她在刺他。
许今宜绕开他进了厨房,陆砚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周聿白今天还跟你说了什么?”
许今宜边倒水边说:“说你不喜欢喝瑰夏。”
身后的男人彻底没了声音。
猜想得到了最终的证实,那一颗热腾腾的真心就这样落回了不见天日的雪地里。
“原来你真的不喜欢啊。”许今宜笑,“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早点知道,我就不逼你喝了。”
陆砚一时找不出能够辩驳的词句。
他确实不喜欢瑰夏。
花香过重,果酸顶喉,入口微甜转瞬消散,空有高价名头。
他不忍心扫她兴,每次都喝完。
空调温度,床头小灯,柜子里的那支豆子,他都按她的习惯让着。
于他而言,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陆砚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走水杯,放到一旁。
许今宜垂眼,疲倦极了。
如果每一件小事都要剥丝抽茧地找寻许含章的痕迹,那生活该如何继续下去呢。
她转身背靠着台面,仰头看着丈夫熟悉的脸廓。
“陆砚,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砚眉头微蹙,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
还是顺着她的脾气给出答案:“你很好。”
“是我很好,还是我很听话?”她问,“姐姐跟你说我安静,不争也不抢。那如果我不安静,也不听话,还会争会抢呢?”
许今宜没忍住,眼中忽然含了泪:“你会不会觉得,我就不像你认识的许今宜了?”
陆砚默不作声地听着,心中一痛。
相伴两年,他还未曾见过妻子这样的难过模样。
将她拉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掌心压在她后背。
“不会。”他语气笃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许今宜。”
许今宜被他抱在怀里,肩膀抖动。
后来他们没有再谈许含章,也没有再谈周聿白。
他们洗漱,关灯,并肩躺下。
陆砚把她揽在怀里,一下下啄吻着。
前几次夫妻生活总是不欢而散。
许今宜起初僵着,慢慢抑制不住地在那种温柔的包裹里软化下来,环住他脖颈。
陆砚停下来,低声问:“可以吗?”
许今宜眼睫发酸,想说不可以,又想说,陆砚,你抱抱我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人影耸动的深夜纠缠中,他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许今宜在半梦半醒,仍想起那枚被她放进玄关柜里的月亮。
…
隔天,阴沉了几天的天终于放晴。
陆砚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完。
“上午去启明医药开会,之后还有监管预沟通,后面的事我让季尧盯着,晚上能空出来。”
许今宜点点头:“嗯。”
陆砚拿不准她的情绪,补充道:“会议结束我会告诉你。”
两人穿戴整齐推开门时,对门的房门也恰好打开。
许含章一身职业套装,化着淡妆,耳边一粒珍珠。
“早。”
“早。”许今宜回以微笑。
三人一同走进电梯,许含章站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许含章是很有韵味的那种女人。
不具攻击性的长相虽不惊艳,但总能在无形中让人印象深刻。
懂分寸,懂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她不用刻意争,旁人已经习惯把位置留给她。
许今宜反观自己。
随手扎起的头发,毛衣长裤,脖颈空荡。
觉得昨晚那项链被收起来也对。
到了地下车库,她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在店里。
陆砚也想到了,拿出车钥匙递给她:“你开我的车去店里。”
许今宜望向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许含章。
如果她开走陆砚的车,那陆砚去启明医药……
她问:“那你呢?”
陆砚说:“我坐含章的车过去,也顺路。可以吗?”
许今宜接过车钥匙,心口又挨了一下。
他确实履行了承诺,询问了她。
可车钥匙已经递到她手里,许含章也站在不远处。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她要是说不可以,又有些无理取闹。
陆砚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回公司我会告诉你,路上开车慢点,晚上我过去接你。”
许今宜睫毛颤了颤,道了声“好”。
许含章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几人分别往车位走,人坐进去,后视镜里,许今宜清楚看到陆砚进了那辆白色的保时捷。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高大的男人弯腰坐了进去,车门随即关上。
许今宜收回视线,启动引擎。
车辆驶出停车位,两辆车在车库出口分道扬镳。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
保时捷驶出地下车库,阳光刺眼。
陆砚坐在副驾驶,低头给许今宜发消息。
【到店里告诉我。】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膝上。
许含章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给她买那条项链,是为了补偿没过成纪念日?”
陆砚没否认,也没回应这个话题。
视线从窗外的车流转回车内,嗓音沉静。
“为什么那天要对我说你没见过今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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