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店里也不只有瑰夏
两个人都不动声色，那股气压在许今宜背对着的地方悄悄涨着。
她记起周聿白上次在店里说的那些话，和掌心里那行已经褪色的字迹，钝痛无声地往上攀了一截。
研磨声细碎而绵长，轻易地把什么都盖住了。
瑰夏端出去的时候，她把杯子放到周聿白面前，转身就去招呼下一桌。
周聿白端起来闻了一下，眼梢微挑，朝陆砚的方向侧了侧身，语调随意。
“好闻。”
他们都太清楚彼此在说什么，陆砚抬眸看他，没说话。
下午四点过，人流慢慢散。
周聿白没有久留。
他将喝空的杯子推回吧台，起身穿上大衣，对许今宜说：“第一年撑住了，往后会更顺。”
“谢谢。”
“礼物记得用，别放着落灰。”
他说完往门口走，眼风扫过陆砚，依旧没打招呼。
五点，收尾工作基本结束。
沈宁她们去清洗杯具，陈序去整理今天拍下的素材，林桑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许今宜换好外套，到林桑旁边低声说：“我走了，今晚你不用等我。”
林桑撩起一边眼皮，哼了一声：“早点回来。”
她应声拎起包，陆砚已经替她推开店门。
两人走到停车位旁，许今宜问：“我自己开车，还是坐你的车？”
“一起。”陆砚说，“明天我送你。”
许今宜无言，也没接话，便往他车的方向走。
车门拉开，坐进去皮质座椅凉得透骨，她把包放到腿上，手握着肩带没有松。
陆砚坐进来，车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日，两人之间能说的话，似乎都已经提前耗尽了。
掉头路过咖啡店时，那排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周年庆的海报上，从车窗里看过去，只有片刻，就被路口的树木遮住了。
许今宜转回来，木然盯着前方的路。
陆砚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扣了两下。
“你那个……文敬一，”他顿了一秒，“东湾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在谈。”
陆砚侧过脸：“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看条款的，发给我。”
许今宜随口说：“需要的时候我会说。”，敷衍得很。
陆砚听得出，这意思是：现在她不需要他。
这份沉闷一路延续到陆家所在的联排小别墅。
程蔓一直留意着外面，车灯刚扫过院门，她就从门厅迎出来。
陆砚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他手伸过来，想替许今宜拿过膝上的包。
许今宜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身子，自己拎着包跨出车厢。
衣角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只手，近在咫尺，却碰不到。
两人之间那一寸落空的距离，陆砚指骨微僵。
他收回手，由着她走在前面。
程蔓到了跟前，没顾上看落在后面的儿子，先一把拉住许今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蹙起，在许今宜的肩头轻按了按。
“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店里很累是不是？”
许今宜笑笑：“是有点忙，过阵子就养回来了。”
“先进去，外面风大。”程蔓拉着她往屋里走，又回头吩咐陆砚，“车里的东西你拿。”
茶几上摆满了从苏城带回来的礼物。
婆婆进屋就先拿出一条素色丝巾在她颈边比了比。米白与灰蓝交织，正是她平时常穿的颜色。
“你看看，我特意挑的，正配你平时穿的衣服。你爸非说另一条红的好看。”
陆承平从厨房出来，反驳：“快过节了，戴红色喜庆，有什么不好？”
程蔓懒得理他。
“还有餐盘，烧出来的颜色每只都不一样。”陆承平把旁边一个用防震膜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拆开，露出里面的瓷盘。
釉面清透，边缘有一圈很浅的青绿色。
许今宜想，这样的盘子摆甜品，拍出来一定很好看。
“店里正好缺一套展示盘，谢谢爸妈。”
“合适就用，不合适便拿回家，别硬摆着。”程蔓拍了拍盒盖，转头瞥见跟进来的儿子，随手一指，“他的东西随便买买就行，你的东西，我和你爸可是挑了半天。”
陆砚站在一旁，手里果然只有一盒茶叶。
许今宜看着餐盘，又扫了一眼那盒茶叶。
和许家两种截然不同的对待压在一起，胸口又暖又酸，寻不到地方去发泄。
陆承平重新垫好软纸，又加固了外层纸箱，叮嘱着：“盘子边角薄，明天别让员工直接叠着搬。”
“好，我亲自带过去。”
许今宜答得郑重，陆承平高兴了。
程蔓又拿来一盒桂花糕，打开给她看：“今宜还喜欢这个吧，别是口味变了？”
许今宜刚想开口，身侧男人已经伸手去拿糕点，回答得很自然：“她喜欢。”
他记得她往年深秋总会买几次桂花味道的点心。
程蔓转头看了儿子一眼：“我问今宜呢，她的口味让她自己讲。”
陆砚侧眸，手转了方向，拿起水壶，替许今宜倒了一杯温水。
许今宜便说：“以前喜欢，现在吃得少了。”
水汽袅袅升起，陆砚垂着眼，什么也没说。
程蔓点头，把盒子盖好：“那就带去店里，大家分着尝一尝。”
饭菜很快上桌，蟹粉狮子头放在正中间。
陆砚坐在她身边，两人的衣袖偶尔擦过，每碰到一次，许今宜都会自然地挪开手臂。
一次，两次。
程蔓看在眼里，给许今宜添了一碗汤，提起店庆的事：“店庆明天还办吗，要不要我们过去帮忙？”
“不用了，妈。”许今宜双手接过瓷碗，“活动一共三天，今天最忙的时候都应付过来了，人手足够。”
陆承平没坚持，倒是陆砚看了她须臾，跟着问了句：“明天几点结束？”
店里显眼处挂了好几天的海报，时间印得清清楚楚。
昨天他都亲自去了现场，还要一次次的问。
“还是五点。”她没看他。
“明天周末，我去店里帮忙。”
许今宜拨弄着碗里的汤匙，没抬头：“你不用特意来，林桑、陈序都在，文敬一也说有空还会来。”
陆砚一阵哑然：“他又过去做什么？”
不过是谈个社区商铺入驻，需要天天往咖啡店跑？
许今宜平静道：“喝咖啡，他从试营业起就是店里的老客人。”
男人神色晦暗，莫名的情绪无处安置。停顿良久，他说：“我也是。”
许今宜偏过头，目光相撞，看到男人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你不是不喜欢店里的瑰夏吗？”
桌上的交谈停了一瞬，程蔓没有听懂缘由，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拿起汤匙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陆砚却听懂了，眉骨间压出一道浅痕。
“……店里也不只有瑰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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