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为什么要把喜欢你的男人介绍给我
许应决眉头一压：“你说什么律师？”
许今宜又重复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婚姻律师。”
餐厅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汤还冒着一点热气，没人再动筷子，时间也跟着停摆。
卓萍盯着女儿看了片刻，眼中迷茫震动，先开口问的却是：“你找律师干什么？陆砚知道吗？”
“知道。”许今宜说，“我提了离婚。”
刺啦一下，椅子脚在地板上刮拉出一道钝响。
卓萍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为什么？！”她简直感觉晴天霹雳：“他外面有人了，还是他动手了？他欠了什么还不上的债？”
“都没有。”
听见这个回答，卓萍肩膀往下一塌，那点余悸化为不解，慌乱也化作了理直气壮的诘责。
“没有人在外面，没有动手，没欠债！那你离什么婚？！许今宜，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脑子不清醒了？！”
母亲看待婚姻的标准一直很清楚。
没有丑闻，没有一笔足以拿到人前去哭诉的伤害，日子就应该继续。
至于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失望，那些在无数个独自消化的辗转反侧……它们看不见，摸不着。
所以，也就不算数。
许应决比她更快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们已经谈到财产了？”
他又问：“准备签协议，还是已经找人列了条款？”
卓萍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沉了下去。
前些日子许含章要离婚，家里刚闹过一场，如今小女儿又来这一出。
两段婚姻接连出问题，外面会怎么议论她家？
“你姐姐那边还没处理清楚，你又闹离婚。你们是嫌家里还不够乱？”
许今宜的手在包带上攥紧，说：“她离不离，是她的决定。我离不离，是我的决定。日子能不能继续，不需要等到谁犯了法才决定。”
谬论！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卓萍拔高了音量：“你们是姐妹，含章现在已经够难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又是这样。
她又一次轻而易举地被捆绑在许含章的阴影里，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必须先给姐姐让路。
许今宜抿唇不语。
卓萍第一次发现这个一贯柔顺的女儿，也有话说到这里便不肯再退的时候。
看她油盐不进，卓萍干脆搬出陆家的好。
“程蔓平时多疼你？陆承平亏待过你半点吗？陆砚条件那么好，你开咖啡店的时候人家二话不说给了三十万，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闹什么？”
许今宜静静听着她细数。
公婆的好，她不否认。
所以离开陆家，也不只是一张协议书那么简单。它还牵连着需要归还的温暖，与不得不告别的亲情。
可公婆给她的好，终究不能替陆砚回答婚姻里的问题。
卓萍说得口干舌燥，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气急败坏地拿起手机，准备直接联系陆砚：“我找他问清楚！”
许今宜说：“不用打，我都说了他知道。”
卓萍急切问：“他同意了？”
“不同意。”
卓萍大松了口气，眼角也跟着落了下来。
陆砚不同意，这事多半就是小两口闹脾气。
“你看，他不同意就说明他还在乎你。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你先回去，等把话说清楚——”
许今宜却说：“他不同意，我们就继续谈。谈不下来，还有别的程序。”
卓萍：“……”
许应决靠回椅背，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边的包。
“你要真走程序，咖啡店也得算清楚。”他说，“店是婚后正式营业的，陆砚那边要分的也不是小数目。真要算起来，你能落到什么好？”
在他看来，只要把损失摆出来，女儿总会重新权衡。
婚姻可以赌气，钱不能。
许今宜附和道：“所以律师让我回来取婚前筹备的资料。”
许应决一顿，又听女儿一样样说清楚：“租赁意向、装修订金、设备采购合同，还有开店前的付款记录……”
她说：“该给陆砚的，我不会少给。该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因为想离婚就让出去。”
卓萍气得眼前发黑：“一家人，非要把钱算得这么清楚？”
“刚才拿这三十万元劝我别离婚的是你。既然要谈钱，就按账谈。”许今宜淡淡还了回去。
被亲生女儿顶撞，卓萍脸上挂不住，把火气全撒在许今宜不顾大局上。
“这么大的事，你连个招呼都不跟家里打，自己跑去找律师？还回来翻合同。你防陆砚，还是在防我们？”
许今宜反问：“姐姐和你们打招呼了吗？”
“你凭什么跟你姐姐比！”
怒斥声在客厅里回荡不休。
许今宜停住脚，视线从母亲脸上移到父亲身上。
曾几何时，她回家总要先看父母的脸色，再决定哪句话能说，哪句话该咽回去。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那是懂事，还是害怕被嫌麻烦。
这次不想再分辨了。
她收回目光：“我只是回来拿资料，不是回来征求你们同意。”
卓萍和许应决对视一眼，双双语塞。
许今宜没再看他们，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原来的房间还在，只是……已经被重新利用了一半。
书桌旁堆着几只不知道装什么的收纳箱，衣柜里也都是他们用不上的换季纸箱，顶层压着一床没拆封的被子，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和隔壁那间永远整洁如新、随时可以入住的房间比起来……还真是没得比。
许今宜踩上小凳子，从衣柜最上层取下一只旧文件箱。
箱盖落满灰，她拿纸巾擦了擦，才拨开生锈的搭扣。
里面的东西还按当时的顺序放着，她坐在地毯上，把文件按照日期一份份摊开。
最早的一张付款底单，日期在她和陆砚领证前四个月。
许应决跟到门口，他弯腰翻过两份合同，问女儿：“前期的钱，都是你自己出的？”
“嗯，店面还没正式拿下来，我用的是自己的积蓄。”
许应决的手搭在门框上，许久没有接话。
他过去只当这家咖啡店是女儿婚后闲来无事弄出的小生意，能经营至今，少不了陆砚出钱托底。
眼前这些签署日期早于婚期的材料，却将他原有的判断一点点推翻。
这才想起，这家店从选址到装修，她似乎从未找家里要过一分钱，也从未听她抱怨过辛苦。
许今宜没兴趣去听他的评价，她把资料逐页拍照，又给方岚发去消息。
【婚前资料已经找到，晚些整理后发您。】
她扣好文件箱出去，卓萍还坐在沙发上顺气。
母女俩谁也没说话，走到门口，玄关传来密码锁按键声。
门打开，许含章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她一眼看见许今宜抱着一箱东西站在玄关，后面是脸色很不好的父母。
“今宜回来了？怎么了？”
卓萍快步迎过去，一把拉住她：“今宜要和陆砚离婚，还跑去找了婚姻律师。你快劝劝她。”
许含章握住钥匙，也吃惊。
办公室抽屉里，那只被退回的档案袋还在。旧相册和笔记本原封未动，最后一页的合影却被陆砚抽走。
她以为那已经是陆砚给他们二人的交代。
至少……他把照片处理了。
许含章下意识想先把父母的声音压住，再找许今宜单独谈。
“先别在这里说。”她看向妹妹，“今宜，你如果已经和陆砚谈过，我们可以坐下来——”
“有什么好谈的！”
卓萍厉声打断了她。
“当初陆砚就是你介绍给她的，你最清楚陆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当面告诉她，像陆砚这种条件的，到底有什么日子是不能过的？”
许含章蓦然一顿。
许今宜看着许含章那一刻的无言以对。
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旧日牵扯，那份被藏匿在岁月里的心照不宣，全在长长的沉默里暴露无遗。
“妈说得对，当初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许今宜说。
她抱着箱子，一步步走到许含章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望进姐姐的眼睛里。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一个喜欢你的男人，介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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