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王家的聘礼单子
六月初六，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对于寻常的高门大户来说，这个时间简直是仓促到了极点。一般的世家姑娘，为了彰显身份的贵重与娘家的底气，从相看到备嫁，至少也得花上三年的光景细细筹备。
如今侯府却让一位表姑娘在短短三个月内，匆忙下嫁商户，这其中的猫腻与轻视，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切，已经与李蕙兰无关了。
她要的，只是祸水东引的结果。
因着折腾了大半日天色渐晚，老夫人发了话，一行人便在这慈安寺里安歇一夜。
夜深人静，慈安寺的更漏声显得分外空寂。
后院水榭中，压抑的隐泣声在帷帐里断断续续地回荡。徐蓁蓁将半张脸埋在被衾里，哭得肝肠寸断。
“这是怎么了？半夜如此伤心。”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陆清潭缓缓走进来，一袭暗紫织金长袍，身姿伟岸，透着深不可测的威严。
“表哥？”徐蓁蓁眼含热泪，却咬着唇低头，遮掩心中的难堪。
陆清潭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徐蓁蓁。
此刻的徐蓁蓁披素白寝衣，长发如瀑，满脸泪痕尽显惹人怜爱的娇弱。
陆清潭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脸旁的碎发，温声安慰道：“事情已经定下了，如今你哭坏了身子，心疼的还不是我？
“表哥，往后我该如何是好？”徐蓁蓁哭道。
“你安心嫁到王家去，那病秧子成不了气候，你过去便是当家做主，何况我也会帮你。”
徐蓁蓁听着这些温柔的安抚，满腹的自怨自艾瞬间化作了决绝。
她猛地扑进陆清潭的怀里，豁出去哭诉表白：“表哥！蓁蓁的心里只有表哥，从始至终都只有表哥一人。只要能嫁给表哥，蓁蓁宁可做妾。”
陆清潭身形微顿，垂眸看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娇软女子，眼底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感动。
他回抱住她，大掌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傻丫头，表哥如何不知你的心意？但如今木已成舟，你若是不嫁，王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闹出去会坏了你的名声。”
“你放心，无论你嫁去何处，永远都是我的表妹。王家若是敢让你有半分不痛快，表哥永远在海宁侯府等你，做你最稳固的退路。”
这番似是而非的情话，彻底让徐蓁蓁软了身子。
“真的吗表哥？”
她仰起头，眼神尊崇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她的表哥，也是她心悦之人。
那种事，她也只想和表哥做。
“当然是真的。”陆清潭低头吻上她的唇。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最终紧紧缠绵在一起。
窗外，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呼啸而过。
守在廊下的小莲听着屋里传出的动静，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惊恐地抱紧了双臂，内心充满了疑惑不安：姑娘白日里才跟王家公子在水榭……怎么到了夜里，又和侯爷在一起？
小莲不敢声张，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小心翼翼地守着门。
第二天一大清早，慈安寺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料峭的寒气顺着窗缝往客房里钻。
赵奶娘手脚麻利地从藤编箱笼里翻出白狐狸毛披风，裹在了刚醒的大少爷身上，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这山上的倒春寒就是厉害，冷得很呢。幸好出门前多留了个心眼，备了厚实的衣物，不然大少爷这娇贵身子可怎么受得住。”
李蕙兰笑着搭了把手，替大少爷将领口柔软的狐狸毛理顺，把带子系好。
赵奶娘顺势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抱进臂弯里，心疼地催促道：“嬷嬷昨夜里守着大少爷熬得久了，眼底都有了青影，赶紧去罗汉床上歇一会儿吧，这会儿换我来带。”
李蕙兰拢了拢领口柔软的狐狸毛，顺势在绣墩上坐下，端起一杯热茶边喝边暖手：“赵姐姐受累了，我先喝口热茶缓一缓，待会儿也好替你。”
赵奶娘晃着臂弯里的孩子，乐呵呵地答道，“你快趁着这会儿主子们还没动身，赶紧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好应对今日的奔波。”
李蕙兰听罢，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温热的茶水饮尽，便走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和衣靠下。
果然，上午便忙碌了起来。
老夫人用过素斋，便去了大雄宝殿念经参佛，传了话说要让大少爷多沾染些菩萨的佛气，好求个祛病延年，李蕙兰等人连忙抱着孩子，亦步亦趋地随着主子们进出参拜。
主子们只管动动嘴皮子求神拜佛，让她们跑这个殿拜那个佛，看似十分牵挂大少爷，实则受累的全都是她们这些底下当差的下人。
李蕙兰抱着沉甸甸的孩子在各处佛殿来回奔波，手臂酸疼得快要抬不起来，却也不敢叫苦，脸上依旧撑起笑意。
而王夫人却精神抖擞，依旧如影随形地在老夫人跟前殷勤侍奉，端茶递水，搀扶引路，那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架势，竟是比侯夫人周氏这个正牌儿媳还要热情上几分。
到了下午，两家人在山门前互相寒暄了一番，便各自登车回府，约定好了回京便开始正式互换庚帖，纳吉下定，誓要让两个孩子风风光光地成婚。
……
自从徐蓁蓁与王家的婚事敲定，海宁侯府后院的天气仿佛都跟着放了晴。
侯夫人周氏拿了王家给的好处，心情大好。她不再像往常那般明里暗里地针对徐蓁蓁，甚至连湘竹阁的份例也不再克扣分毫，皆是按照侯府正经嫡出小姐的份例，保质保量地送了过去。
如今的徐蓁蓁，换上了新做的海棠红缂丝长裙，头插赤金流苏步摇，面泛红晕，端的是明艳娇贵，看样子倒真成了这侯府中炙手可热的娇客。
不仅如此，老夫人徐氏还亲自发了话：“蓁蓁到底是从我们海宁侯府大门抬出去的姑娘，将来做了王家的当家主母，管家的本事绝不能落下。周氏，你身为长嫂，这段时日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中馈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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