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表姑娘与侯爷不清白
听闻此话，徐蓁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施恩般的居高临下，指点道：“你这账，进项是进项，出项是出项，翻看起来还要前后对照，何其麻烦？你应该把每日的收支都写在同一页上，左边记收，右边记支，这样两相一减，便能一目了然。今日你便按着我说的法子，把这账本全部重新誊抄一遍！”
李蕙兰内心一阵错愕。
这是什么记账法子？哪有把流水账里的收支这般混在一起的？
短时间内，笔数少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方便，可这暖阁的开销何其繁杂，日积月累下来，收支全挤在一起，到年底盘账的时候必定会彻底乱成一锅粥，连个明细都找不出来。
徐蓁蓁分明就是外行指挥内行，胡乱显摆。
但面前坐着的是主子，李蕙兰自然无法反驳。她继续卖乖讨饶，故作为难地说道：“姑娘的法子自然是极精妙的，只是这账目繁多，今日天色已晚，奴婢还要照料大少爷，定然是做不完的。求姑娘行行好，宽限奴婢几日可好？”
谁知，刚才还面色稍缓的徐蓁蓁，听了这话顿时又翻了脸。
她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睨着李蕙兰，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你别拿大少爷来压我。明日若是交不出，我便去告诉侯爷和夫人，说你以下犯上，不服管教。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说罢，徐蓁蓁拂袖转身，带着一群下人威风凛凛地离开了暖阁。
待徐蓁蓁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在里间抱孩子的赵奶娘才敢探出头来。
她满脸不忿，压低声音啐了一口：“这位表姑娘还真拿自己当正经主子了，竟跑到咱们暖阁的头上耍起威风来！嬷嬷，咱们要不要去正院告诉夫人？”
“告诉夫人有什么用？”李蕙兰摇了摇头，神色十分平静，“夫人如今正捧着她，岂会为了咱们几个奴婢去打自己的脸面？再说了，咱们签了卖身契的奴婢本就是伺候主子的。若是连这等小事也敢抱怨，传出去，就真成不服管教了。”
赵奶娘听罢，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那这账目……可怎么弄？我们几个粗人也不识字，想帮也帮不上忙。”
李蕙兰苦涩一笑：“看来今日又要熬夜了。”
赵奶娘心疼地说道，“暖阁这边嬷嬷就交给我，你赶紧去忙账本的事。”
“有劳赵姐姐了。”李蕙兰没有客套，谢过赵奶娘便到桌案前做账了。
她心里门清，今晚纵使不合眼，也得按着徐蓁蓁的要求把账目理出来。
哪怕这次做出来的账本注定是废纸一堆，她也绝不能在明面上落下办事不力的口实。
好在，之前已经将烂账梳理出了头绪，如今不过是换个法子誊抄一遍罢了。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李蕙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点燃了油灯。
就着微弱的火光下，她捏了捏酸软发胀的手腕，继续在账册上落笔。
整整熬了一夜，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蕙兰已是累得浑身僵硬，头昏脑涨，脖子酸痛难忍。
赵奶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进来时，她手里的笔还没停下。
“哎哟我的好嬷嬷，你快歇歇，吃口热乎的吧。”赵奶娘心疼地劝道，“你尽管歇息一番，我估摸着，表姑娘今日上午不会来查账了。”
李蕙兰笔尖一顿，诧异地抬起头：“这话怎么说？”
赵奶娘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低语：“府上私下传言呢，说表姑娘自从定下王家的婚事后，整个人便惫懒了许多。这段日子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李蕙兰听完，心底顿时升起一股难言的怪异。徐蓁蓁心思细腻敏感，一向自诩寄人篱下，在侯府的规矩上向来是谨小慎微，从不出错的。怎会突然做出这等没规矩的做派？
而且听赵奶娘的意思，这反常之举并非一两日，而是持续了颇长一段时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中间或许大有蹊跷。
但李蕙兰行事向来求稳，绝不敢笃定徐蓁蓁上午不来。她咬着牙坚持将最后一页账目写清，草草扒了两口粥，又仔细洗了一把脸，便在暖阁等着了。
结果等到外面日头高悬，果然不见湘竹阁来人。李蕙兰心中微微一动，抱起账本便出了门。
她如今去送账本是名正言顺的，若是徐蓁蓁真有什么猫腻，她正好去探探虚实。
不多时，李蕙兰便走到了湘竹阁的院门外。
还没靠近，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晴天白日的，湘竹阁的院墙外头和月洞门边，竟然守着好几个粗使婆子。她们看似在洒扫修剪，实则眼神四处乱瞟，显见是特意在这里盯梢把风的。
表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院子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需要这般严防死守？李蕙兰越发觉得其中有猫腻。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恰好撞见端着水盆出来的小莲。
小莲梳着双丫髻，穿着松花色比甲，神色紧绷间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慌乱。一见李蕙兰，她吓得猛地退了一步，盆里的水都险些洒出来。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吧，我们姑娘这会儿身子不爽利，不见客！”小莲压低声音说道，语气焦急。
李蕙兰笑着解释道：“小莲姑娘误会了，我是奉了姑娘的命，来送重新做的暖阁账本呀。”
“送账本也不行！”
无论李蕙兰怎么说，小莲就是咬死了不见客，一个劲儿地挥手赶人。
李蕙兰见状，也不强求，从善如流地福了福身：“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晚些再来。”
她转过身假意离开，走到拐角处，却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进了假山的缝隙里，死死盯着湘竹阁的院门。
没过多久，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跨出门槛，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出来，竟然是侯爷陆清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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