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落幕

“陈木同志，感谢你全程配合，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认可，你的回答即便是我也自愧不如。”李美美眸微动，清澈的眼眸里褪去了此前的锐利锋芒，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赞许。
　　下一刻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却不再带着压迫感，态度与之前咄咄逼人的审查姿态判若两人，周身散发的气场从严肃审视转为真诚认可，每一个眼神都在诉说着对陈木表现的肯定。
　　“李美副部长言重了，我哪能在你这尊大声面前耍大刀。”陈木无奈一笑，目光下意识转向身旁的谢雨桐。
　　谢雨桐见状，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打趣：“学弟，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很紧张？看你正襟危坐的样子，还以为你心里七上八下呢。”
　　陈木轻轻摇了摇头，紧张二字倒谈不上。
　　自踏入这间谈话室开始，他便以最沉稳的心态应对所有提问，可心中的困惑非但没有随着考察结束解开，反而愈发浓烈。
　　他实在想不通，在这样关键的节骨眼上，组织专门派这两个不同部委的副部长带队前来，开展如此严苛的谈话考察，分明不像是常规流程，倒像是专程冲着他而来，带着层层试探与考验，这背后的用意，他始终摸不透。
　　“有些事情还是得有人出来做，不是吗？”谢雨桐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意味深长，话里有话却点到为止。
　　她深知有些内情涉及组织机密，眼下场合不宜多说，只能用这样隐晦的方式，给陈木一丝微弱的提示，至于能领悟多少，全看他自己。
　　陈木心头一动，正打算顺着话头追问，想要刨根问底解开心中疑惑时，钱菩省长忽然开口打断：“陈木，事情到这里就可以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上级明确的收尾信号。
　　陈木抬眼，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谢雨桐，随即又望向神色淡然的李美副部长，眼底的不解与困惑依旧浓烈，眉头微蹙，满是未解之谜。但老板既然已经发话，即便心中有再多疑问、再多困惑，他也只能暂且压在心底，不能再继续追问。
　　这场突如其来的谈话考察，到这里显然已经正式落下帷幕。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李美副部长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清亮而笃定：“钱省长，其实有些事情我也可以多说一点的。毕竟陈木已经顺利通过最严厉的审查和考察，全程都有完整的过程记录，录音录像资料齐全，交上去之后，就算有人还有不同意见，也不会太过分，更无法推翻组织的认定。”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在明确传递一个重磅信息：陈木前往缅北赴任，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反对、无法阻拦。
　　此次她们专程从京都下来，对陈木开展的这场谈话考察，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每一个问题、每一句回答都有据可查，形成了最扎实、最有说服力的考察材料。
　　在这场考察中，陈木所展现出来的个人能力、政治素养、思想认知，以及政治站位之高，早已超越了一般普通干部所能企及的维度。
　　他没有丝毫私心杂念，没有半分个人计较，而是真真正正怀揣着赤诚之心，将自己完全献给了党和国家，甘愿为党和国家的事业付出一切，哪怕是宝贵的生命，这份觉悟与担当，让见多了优秀干部的李美也深受震撼。
　　这也正是李美副部长敢于直言、不在乎多说几句的核心原因。
　　她对陈木，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与认可。
　　李美本就是部委里出了名的天之娇女，年纪轻轻便身居副部长高位，能力出众、眼光极高，在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层级，能让她真心佩服的人寥寥无几，而陈木，恰恰成为了其中之一。
　　这样有思想、有觉悟、有能力、有担当的优秀干部，组织求之不得，凭什么要阻止他的成长？凭什么要阻拦他奔赴更重要的岗位？别说一般的质疑声音，就算是再有分量的阻力，在铁一般的考察结果和陈木的过硬素养面前，也站不住脚，谁来都不行！
　　钱菩省长微微颔首，对李美的话表示认同，正准备安排后续事宜，李美副部长却又忽然转向他，语气诚恳地请求：“钱省长，可否将陈木同志暂时借给我一个上午？”谈话考察已经正式结束，但她心里还有一些话，必须要单独对陈木说，这些内容不宜在公开场合声张，最基本的工作影响和纪律要求，还是要注意的。
　　钱菩省长闻言爽朗一笑，摆了摆手道：“哈哈，他可不是我的私人助理，更不是我私有的干部，你想要找他，自己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就好。”说着，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木。
　　作为青云省的省长，钱菩何尝看不出陈木眼底始终萦绕着的浓烈困惑，他原本打算暂时不让陈木知道太多内情，有些事情知晓得太早，反而不利于年轻干部沉下心来做事。
　　作为一省主官，他需要将很多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循序渐进地引导。但他丝毫不担心李美副部长会说出什么不当的内容，对方身为组织部门的副部长，政治觉悟和分寸感毋庸置疑，若不是有正经话要交代，也不会主动提出单独交谈。
　　“陈木同志，有这个荣幸借用你一早上的时间吗？”李美随即转向陈木，语气亲切了许多。
　　方才的谈话考察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现在时间还很早，阳光刚刚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她笑着补充道：“当然，耽误你一上午，这顿饭可以是我请客，就当是感谢你配合考察。”
　　陈木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李美副部长会有这样的邀约，随即苦笑着回应：“李美副部长言重了，你们千里迢迢从京都赶到我们青云省，舟车劳顿，岂有让你请客的道理？论东道之谊，也该是我尽一份心意。”
　　“那陈木同志是同意了？”李美副部长瞬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颗小巧的虎牙不经意间露了出来，褪去了此前的严肃刚正，展现出难得的甜美与灵动。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陈木一时之间都有些错愕。
　　此前的李美，一身正装、神情肃穆，刚正不阿、气场强大，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严肃感，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生敬畏，浑身不自在，仿佛面对的是毫无感情的审查机器。
　　可此刻的李美，笑容明媚、毫无架子，温柔又亲切，全然是邻家女孩的模样，若不知道她的副部长身份，旁人只会以为是温婉的小家碧玉，前后反差之大，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我也去。”就在两人敲定邀约之际，谢雨桐忽然开口，有些坐不住了。
　　陈木不了解李美的性子，她可是再清楚不过。
　　两人虽在不同部委工作，一个深耕外交领域，被誉为最美外交官，一个负责组织考察，被誉为最美组织代表，都是部委里出了名的才貌双全的女干部，工作上多有交集，私底下也有着不错的交情。
　　在谢雨桐眼里，李美是个不折不扣的“眼高手低”之人。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绝非贬义，而是精准形容她太过优秀——学历、能力、颜值、家世样样拔尖，眼界和标准高到极致，以至于到了如今的年纪，依旧保持单身。
　　这些年来，无论是单位领导，还是身边亲友，都争相给李美介绍对象，家世、能力、样貌出众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可无一例外，李美全都瞧不上，或者说，那些人都无法走进她的心里，无法让她产生丝毫心动的感觉。
　　像今天这样主动对一个年轻男干部发出邀约、展露笑颜，是谢雨桐认识李美以来头一次遇到。
　　她心里难免好奇，更有几分担心，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跟上。
　　至于李美要跟陈木说什么，她其实并不太在乎，因为以她的层级和信息渠道，知道的内情本就不少，未必比李美少。
　　李美白了眼谢雨桐，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妮子的心思，无非是担心她和陈木之间有什么额外的情愫，忍不住过来凑热闹、把把关，不过她最终还是轻轻点头，没有拒绝。
　　陈木的表现确实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让她由衷钦佩，但若是说到男女情感方面，实在为时尚早，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单纯想跟这个优秀的年轻干部多交流几句。
　　“老板，那我这边就先跟您请一个上午假了。”陈木立刻转向钱菩省长，恭敬地说道。
　　职场规矩不能破，该走的流程必须走。
　　若是私下里和钱省长相处，自然不必如此客套，但这里是公开场合，身边还有上级部委的领导在场，他必须恪守本分、注重礼仪，不能有半分逾矩，更不能给钱菩省长丢人，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去吧，好好跟我们的两大美女聊一聊，多听听她们的见解，或许对你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成长机会。”钱菩省长笑着点头同意，语气里满是随和与期许。
　　随后，他才转向身旁的黄良副省长，主动提议道：“老黄啊，那我们就借此机会，到青枣市走一走、看一看了？”
　　“毕竟这里藏着你多年来的心血，你在这里深耕多年，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看一看自己的工作成果。”钱菩省长笑着补充道。
　　他心里十分清楚，青枣市是黄良副省长的大后方，对方从最基层的岗位一步步打拼上来，把青枣市当成自己的家乡一样经营，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情一景都有着深厚的感情，对青云省的整体局面、基层实际情况也了如指掌。
　　钱菩省长此次前来，本就不只是为陈木站台，更想亲自看一看青枣市的发展现状。
　　如果当地的发展模式、治理经验可取，有些好的做法和思路，完全可以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复刻，助力青云省整体发展。
　　“感情好！能陪着省长一起调研我的娘家，我求之不得！”黄良副省长双眼一亮，欣然接受，语气里满是欣喜与期待。
　　青云省地处边陲，多年来积累了不少历史遗留问题，省里的常委班子里，每个人都有着各自代表性的地级市，形成了“个人大后方”的不成文规矩，派系痕迹、地域牵绊较为明显。但黄良副省长心里明白，或许从新的一届领导班子开始，这些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都将荡然无存。
　　钱菩省长此次专程来到青枣市调研，绝非一时兴起。
　　一来，是公开为陈木站台，肯定这位年轻干部的能力，为他后续赴任扫清障碍；二来，更是借着调研之名，着手打破青云省根深蒂固的历史遗留问题，瓦解所谓的“个人大后方”，树立全省一盘棋的格局。
　　换句话说，从今天过后，青云省那些依附于个别领导的地级市大后方，将彻底成为过去式。
　　钱菩省长明显是打算大刀阔斧、动真格，对青云省的政治生态、发展格局进行全面改革，破除积弊、开创新局。
　　而这一举措，也让黄良副省长看到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晋升机遇。
　　钱菩省长敢于对青云省进行如此彻底的改革，背后必然有组织的全力支持，这意味着钱菩省长或许会就地提拔，执掌省委全面工作。
　　再结合眼下的人事动向，上面迟迟没有派新的省长同志下来填补空缺，种种迹象都表明，组织上已经授予了钱菩省长改革的全权，给了他破除积弊的“尚方宝剑”。
　　如此一来，钱菩省长升任省委书记的事情，十有八九会成定局。
　　而空出来的省长位置，以他在青云省的资历、基层根基以及对全省情况的熟悉度，未必没有争一争的机会。
　　黄良副省长非常清楚，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旧的格局必然要被新的秩序取代，那些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终究会被时代淘汰。
　　因此，他没有丝毫抵触，而是选择欣然接受钱省长的改革思路，主动融入新的发展格局，紧紧跟上钱省长的步伐。
　　他明白，这不仅是青云省的变革之机，更是他个人仕途再进一步的关键机遇。
　　钱菩省长看着黄良副省长爽快答应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对于黄良副省长的心思，他大致能猜到几分，毕竟官场升迁，是人之所向，也是能力的认可，但省长的位置究竟花落谁家，并非他一人能决定，最终还是要由组织综合考量、统一安排。
　　不过，对于黄良这样有基层经验、愿意配合改革、踏实干事的干部，在合适的时机，向组织推荐几句、给予正面评价，他还是能做到的。
　　阳光透过调研室的窗户，洒在几人身上，一场考察落幕，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陈木带着满心困惑与期待，即将与两位女领导展开深入交流，他们先走了，而钱菩与黄良则踏上调研之路，青云省的改革大幕，在这一刻正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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