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老兵托梦，后代烧来三箱五三
赵文和用指腹擦过杯沿，目光微沉：“上一次见你，黄泉路断了三截。”
“十殿各守残域，五方神山沉了四座，连席上也只有一壶冷酒。”
杨云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筋，慢慢嚼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沧桑：
“那时候，冥府连一支完整阴兵都凑不出来，更别提像如今这般大摆宴席。”
王真人甩了甩拂尘，白须被火锅热气熏得微微卷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沾了人间烟火的意思：
“如今倒好。”
“几百万阴兵轮值吃饭，十殿争一盘肉，连研究域外生灵都要先定危险津贴。”
周乞举起酒壶，给几人依次添满，液撞击杯壁，溅起几滴水花：
“府主立山、补殿、聚兵，只用了常人喝一杯茶的工夫。”
“手笔之大，旷古绝今。”
“快是快。”嵇康放下筷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规矩却没有少。”
“凤族愿拆涅槃池阵眼，他没收。”
“各族送来材料，他按三倍价结算。”
“强者能镇一时，肯给部下留退路，才能让人替他镇一世。
张衡抬眸，隔着缭绕的白雾看向主位。
方晨正把昭华悄悄推来的第三碗菌汤，故意贴着桌面放回两人中间。
他偏头小声抗议着什么，手背还被她用筷子敲了一下。
引得两人又是一番旁若无人的亲昵拉扯。
张衡收回目光，眼底难得浮现一丝笑意：“他的肉身还未入至尊，承下六尊鬼帝的反哺却没裂。”
“又能在得知深渊不受因果约束后，当场换掉整套作战逻辑。”
“这份根骨与应变，够资格坐那个位置。”
杨云将酒盏举起，宽大的袖袍垂落：“那便敬府主。”
六只酒盏刚碰在一起，方晨的声音已经从主位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和戏谑。
“六位鬼帝，说我坏话的时候小声点，我都听见了。”
六人同时侧目。
动作微僵，随后面面相觑，竟是在这漫长岁月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
方晨端着茶杯，眉梢微扬：“整座大殿里谁说我抠门，我都听得见。”
王真人抚须，干咳了一声道：“臣等说的是府主舍得花钱。
“那没事了。”方晨抬杯隔空回敬，“今天不限量，几位放开吃。”
“不过别浪费，赵瑾大姑虽然回了永煌，她的账本可还在冥府留着副本。”
“吃不完的，明早从各位的津贴里扣。”
六位鬼帝的视线同时落向桌上的空盘。
周乞沉默了几秒，默默把掉在桌边的一颗花生夹回碗里。
殿外的长桌旁，一名缺了半边甲胄的老阴兵捧着热汤，先用鼻子凑近闻了闻，才小口喝下。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鬼卒看了两眼，忍不住用手肘杵了杵桌子：
“老哥，一碗汤而已，你怎么喝得这么慢？”
老阴兵把碗放稳，指腹抹去嘴角的汤汁：“加入冥府以前，我在一处坍塌裂缝里困了七十六年。”
“那里没日月，也没有香火，别说热汤，连一口带味道的阴气都抢不到。”
年轻鬼卒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低头没接话。。
老阴兵却把一大勺羊肉，连汤带水地倒进他碗里：“看我干什么？吃。”
“现在有编制、有军饷，战死还能回还魂崖重聚。”
“前几日我去望乡台当值，还查到了家中后人的消息，小孙女已经平安长大，在龙国军医院做医师。”
旁边几名阴兵端着碗，把凳子往这边挪了挪。
“那你没托梦？”
“托了。”老阴兵摸了摸头盔，“她醒来以后，给祖坟烧了三箱练习册。”
整桌安静了好一会，连咀嚼的声音都停了。
“所以我申请调去前线。”老阴兵端起汤碗，仰头一饮而尽，声音悲愤。
“再在望乡台待下去，我怕她下次烧来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笑声沿着长桌一排排传开，把阴司原本的森冷气都冲散了大半。
负责巡逻的牛头阴兵路过，忍不住往锅里看了一眼。
桌边立刻有人用食盒装了两份肉递过去。
“先拿着，换岗以后再吃。”
“别让马面知道你多拿了一份，那家伙护食。”
牛头把食盒小心翼翼地塞进甲胄内侧：“另一份就是给他的。”
“你们两个不是刚吵完架？”
“吵归吵，饿着肚子站岗，等会儿铁链都甩不准。”牛头闷声嘟囔了一句，攥着兵器继续往前走。
主殿另一侧，各族天骄围着几口特制大锅坐下。
巨人族先锋手里的碗足有半张桌子大，一碗菌汤下肚，连打三个响嗝，震得桌上的杯子不断跳动。
精灵族艾琳娜捧着一只虾饺，先试探着咬开薄皮。
滚烫的汤汁溢出来，她的舌尖碰了一下，立刻闭紧嘴，眼角被热气逼出一层水光。
她旁边的精灵游侠压低声音，握着筷子的手都在轻颤：
“没有生命古树汁，也没有灵力封存，为什么会这么鲜？”
艾琳娜端起茶杯连喝两口，嘴里的烫意压下去：“我不知道。”
“我现在只想问，王庭过去给我们的白色营养糕，到底算什么东西。”
魔族皇子用叉子戳起一块毛肚，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红油：“算建筑材料。”
“我曾用那东西垫过一张摇晃的桌子，三年都没坏。”
几名精灵同时把筷子放下，目光诡异地看向他。
魔族皇子嚼着毛肚，含煳道：“看我做什么？你们精灵王庭卖得贵，我没舍得吃。”
狐族大公主甩了甩蓬松的九条尾巴，将一碟调好的蘸料放到黄俊明手边。
龙族皇子看见这一幕，立刻用手肘撞了撞身侧同伴，嗤笑了一声。
“狐族也就会端茶调料。”
“我们敖霜将军已经收到梁哥的夜市邀请了。”
狐族皇子抬起下巴，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邀请算什么？”
“黄少爷刚才头发着火，是我姐姐亲手给他灭的。”
“头发着火也能拿来算成绩？”
“至少碰到头了。”
凤族天骄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溅出几滴水渍：“都别争。”
“我们神女已经见过司徒家的长辈，对方亲口说她配得上司徒家的门楣。”
龙族与狐族两边同时没了声音，几道目光在空气中撞出无形的火花。
隔了片刻，龙族皇子低头夹肉，咬牙切齿：“见家长确实领先一点。”
狐族皇子拨了拨尾巴，冷哼：“也就一点。”
“等黄少爷下次受伤，我族有的是机会。”
“你盼着自己长官受伤？”
“闭嘴，我说的是护理机会。”
梁嘉文所在的菌汤锅旁，两名龙族皇子终于抬来一口足以煮下半头牛的大铜锅。
铜锅落地，砰的一声。
梁嘉文盯着那口锅，额角跳了两下，手里举着的普通漏勺显得像个玩具：
“我说加锅，没让你们把军营炊事锅扛过来。”
敖霜抱着十只空盘站在旁边，腰背挺得笔直：“龙族饭量大，小锅不够。”
“那也不能直接倒十盘丸子。”
“为什么？”
“外面熟了，里面还是冰的。”
梁嘉文拿起漏勺，在铜锅里费力地划出四块区域，“丸子、肉、内脏、蔬菜分开下。”
“记住时间，不然抢都抢不明白。”
敖霜蹲在锅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要接漏勺。
她的手掌刚握上木柄，梁嘉文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
两人的手指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敖霜立刻收回手，覆着细鳞的耳侧瞬间蹿上一抹绯红，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梁嘉文也不自在地挪了一下步子，把手往围裙上擦了两下：
“那个……柄有点短。”
“我去让阴兵换长柄的。”敖霜声音发紧，转身就要走
“不用。”梁嘉文叫住她，重新握住漏勺末端，“留出大半截空隙，一人一边就能用。”
梁嘉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锅里快沉底的丸子，只得握住另一端。
“先说好，听我口令。”
“三、二、一，捞。”
两人同时用力。
一整勺丸子被掀出锅面，越过铜锅，劈头盖脸砸向对面的龙族皇子。
梁嘉文举盾一挡，丸子噼里啪啦全落进盾面。
敖霜抬手捂住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龙尾在身后不安分地扫来扫去。
梁嘉文看着盾里沾着红油滚动的丸子：“你笑什么？”
“没笑。”
“你头髮都在抖。”
敖霜偏过头，“锅里的热气熏的。”
梁嘉文把丸子重新倒回锅里，叹了口气：“再来一次。”
“这回你收三成力，别把吃饭弄成攻城。”
番茄锅旁，陈本榔的筷子边还压着一张射界图。
凤仪坐在他对面，按他说的时间，将毛肚放进锅里。
“七次起，八次落？”
“对。”
凤仪用筷子极其标准地重复了八次。
第八次落下后，她却又停了两息，毛肚边缘迅速卷起。
陈本榔看了一眼：“老了。”
凤仪筷尖一顿，眉头微蹙：“战场命令里，多确认一次可以减少误差。”
“毛肚不行。”陈本榔把自己刚涮好的那片放进她碗里，将她那片夹走，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时间窗口只有十一秒。错过就无法补救。”
凤仪看着碗里的毛肚，没有立刻动，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了一下
陈本榔已经低头修改射界图，语气仍旧平稳：“吃吧。这片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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