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接下来的四天里，16级表演班经历了一场魔鬼般的军训。
除了在烈日下左转右转让自己晒得更均匀之外，还有没完没了的匍匐前进和任务挑战，每天的训练都让人苦不堪言，才半天不到，就有人晕倒被送往医务室。
奥蔓站在队伍的第二排，军训时的唯一乐趣就是偷偷看着前排欧祁阳挺拔的英姿，迈着正步前进时标准的摆臂，以及喊口号时认真的样子。曾经奥蔓以为再也不会再见到的人，现在就在自己的前排，奥蔓觉得有些不真实。
被单独拿出来训练的时候，奥蔓就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梦，如果是的话，也只能说是一场噩梦。因为当自己摆着臂向前走的时候，第一排的同学已经走完，他就站在队伍对面，眼神也不知道在看哪里，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和走正步时严肃认真的他判若两人。
奥蔓觉得自己出左脚不对，出右脚也不对，因为紧张还常常闹出顺拐的笑话，让前后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自己则是蹲在原地恨不得打个地洞钻下去。
有人说，青春是一种慌张。奥蔓觉得，他说的对。
训练通常是进行半个小时就给十分钟休息时间，所谓的休息就是大家席地而坐，继续接受阳光的“洗礼”。教官会给大家发一些水，女生总是喜欢找到熟悉的小团体坐成一圈，聊聊八卦谈谈护肤品还做一些无聊的小游戏。欧祁阳总是在原地坐下，眼神在帽檐下毫不掩饰的看着奥蔓，让奥蔓觉得说笑就连坐在草地上的姿势都好不自在。
奥蔓想了想，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他看过来也许只是因为闲的无事可做喜欢观察别人，而自己的小鹿乱撞只是出于一种过去养成的那种只要他在的地方自己就变得很做作的习惯。
仿佛老天也要发布一些考验给表演班一样，第五天的时候，气温飙升，成为了军训以来最热的一天。火热的日头不到半个小时就让队伍里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不幸的是，这一天刚好是奥蔓一起床发现自己帽子不见了的那一天。
军训的时候要左右转，还要前后转动练习正步走，虽然大家的理解是这只是为了让太阳把自己晒得均匀一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军训帽子才是军训服里最功不可没的东西。而现在，没了帽子的奥蔓只能顶着大太阳，享受烈日。进行分排正步走的时候，太阳光强到奥蔓只能虚着眼睛，甚至还被阳光晒得有些晕晕乎乎，根本走不了直线。
“立定。”
听到教官的发令，走到一半的第二排喊着一二停了下来，奥蔓没站稳，打了个趔趄。
“干什么，第一排的同学归位！”方俨少的一声呵斥喝住了正准备跑上前的欧祁阳，在周围同学好奇的打量下，欧祁阳默默的退回到队伍中，眼神却时刻的盯着孔淮。
方俨少走到奥蔓前面停下，面容严肃的问道：“你的帽子呢？”
“报告教官，丢了。”奥蔓回答道，只感受到晒到脸上的阳关越来越强烈……下一秒，突然眼前一片黑，像是有什么东西盖住了太阳。奥蔓睁开眼，看到方俨少插着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露出得意的笑，然后挑了挑眉问道：“不嫌弃吧？”
奥蔓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帽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对方接着说：“嫌弃也没用，戴着。”说完方俨少便转过身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紧接着提高音量喊道：“继续，齐步……”
“报告教官！”
正准备发出口令的方俨少停下来，看向站在一边的欧祁阳，一脸严肃的吼道：“说。”
“我觉的吧，”说话间欧祁阳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一改刚才立正的姿势，嬉皮笑脸的说道：“天气太热了，应该休息。”
“什么时候休息我说了算。”教官不留情面地回答。
“方教官，先别忙着反对啊，您不总说军训时磨练人的意志吗？”
“有什么异议”
“都被晒成这样了，还谈什么意志，如果军训就是这样，那么最先被磨灭的就是我们的意志了，这么看来，军训除了拯救那些濒临倒闭的制衣厂，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不是吗，教官？”欧祁阳一边扯着自己身上的军训服露出嫌弃的表情，一边说。
也许是今天是在太热了，让学生根本无心军训，又或许是欧祁阳这个年级风云人物只身一人站出队列对着一脸严肃的教官嬉皮笑脸让人觉得心情大好，反正一瞬间，训练场上其他的队伍纷纷停止口令和动作，一齐看向这场欧祁阳和方俨少的对峙。
一向严肃的教官像是突然来了兴趣，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看来你对自己的意志力很有信心？”
欧祁阳撇了撇嘴，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那我们比一把。”
大魔王教官方俨少要和还没入学就声名大噪的欧祁阳进行射击比赛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训练场。射击场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奥蔓和室友就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看着欧祁阳和方俨少一次又一次试验手上的枪，认真的做着准备，然后看着彼此，给对方一个轻视的笑。
总共比五枪，最后以总环数定输赢。
冯唐在踮起脚尖焦心的看着赛场，似乎是比比赛的人还要紧张：“蔓蔓，你说这次的比赛谁能赢啊？”
“难说。”
奥蔓没有在敷衍，而是真的很难说。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欧祁阳就是出了名的游戏能手，各种游戏无所不通，当然射击游戏也不在话下，几乎是百发百中。而更是从小出生军官家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快速组装一把勃朗宁，之前的射击成绩单也很漂亮。如果但看实力的话也许方俨少更厉害一点，可是也不排除他还像之前一样打出一发八环，这样的话欧祁阳还是有胜利的可能的。
比赛就要开始了，孔淮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欧祁阳，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放下手中的枪，转身向一边的围观人群走去。
“蔓蔓……教官他，向你走过来了。”
冯唐的提醒把奥蔓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回过神发现孔淮已经一脸坏笑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太阳有点大，睁不开眼睛。”方俨少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空空的头顶。
“啊。”
奥蔓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摘下帽子递给他。
方俨少接过帽子，一把扣在头上，稍作调整，又突然来了兴致一脸玩味的问道：“你希望谁赢？”
奥蔓当然是希望欧祁阳可以赢，可是感觉到不远处赛场上欧祁阳投来的凌厉目光，又心虚的低下了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俨少似乎知道了答案，低头自嘲般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次有你在，我不想失误。”
奥蔓微微一怔，倒是身边的冯唐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一直深呼吸，比自己还激动。
还好方俨少说完就径自回到射击场上，并没有期待她的回应。
冯唐在一边抓紧自己的胳膊激动地说：蔓蔓，你希望谁赢？”
奥蔓奥蔓偷偷看了一眼欧祁阳，看到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紧张了起来。她没有回答，笑着说了一句：“安心看比赛吧。”
比赛开始了，两人步步紧逼，互不相让，两人以各自十环的成绩完成了前三发子弹。
“第四发，方教官，十环。”
随着“砰”的一声，林轩晨的声音透过大喇叭播报到：“第四发，欧祁阳，九环。”
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奥蔓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第五发，方教官，八环。”
“天啊，方教官怎么突然失误了！”冯唐在一旁扼腕叹息道。
而奥蔓根本没注意，她只看到欧祁阳又做了两个深深地深呼吸。
砰的一声。
欧祁阳扣动了扳机，奥蔓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也随着子弹穿过靶子发出的脆响而短暂的停止了。
“第五发，欧祁阳，十环。”
伴随着身边立场极其不坚定的冯唐发出的贯穿耳膜的尖叫声，奥蔓也忍不住雀跃的心，激动地跳了起来。
“你高兴的会不会太明显了，我会伤心的。”
只顾着开心，奥蔓根本忘了欧祁阳的胜利就代表方俨少输了，听到身后传来来的声音，奥蔓停住了高兴的庆祝，回过头冲一脸不屑的挑着眉的孔淮做了个鬼脸。
“没关系，你千万别乱想，觉得自己失败，”奥蔓出言安慰道：“你再这么仔细想下去，就会发现，你是真的失败了”
听完奥蔓的话，方俨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着反手把帽子扣在奥蔓的头上，扬长而去。
“老四！简直厉害！看不出来啊，你还会这一手，最后那一发十环，帅爆了！”
循着声音，奥蔓回过头，看到林轩晨正一脸骄傲的自说自话，而被夸奖的人并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目视前方，向自己走过来。
怎么办，该不该和他说什么……奥蔓咬住下唇，把紧紧攥着的拳头收进军训服里。
奥蔓还在心里犹豫，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抬起头才发现欧祁阳林轩晨已经走出了很远。
奥蔓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在最后一发子弹他扣动扳机的时候，自己心里涌上了一种莫名的确信。在这之前，自己曾无数次怀疑过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他，是不是只是一个和他有同样名字的他。曾经的他，目光里都是勇敢与坚定，如今却充满犹豫迟疑，曾经的他看着她，有一汩汩从眼底涓涓流露的暖意，可是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觉得冷漠。可是今天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在操场上玩世不恭，一脸挑衅样子，让奥蔓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原来他没有推开成长的大门消失不见，而是推开那扇门，再次来到自己的面前。
就像当年那样，勇敢的站出来，告诉别人：你们别再欺负她。
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奥蔓在众人惊讶目光的追随下，一路小跑，追上了欧祁阳，轻轻地抓住他宽松的军训服衣袖。
欧祁阳的背微微一怔，停住脚步，慢慢地回过头。两人就这样沉默的看着彼此，一言不发，一直到欧祁阳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扯开嘴角微微一笑：“说话啊。”
奥蔓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奥蔓只觉得好久没见过他这样的笑了。军训的这段时间，他也并非没笑过，可是仿佛只有这个笑发自内心，笑意从眼底流露出来。看着他这个好久不见的笑容，奥蔓也没忍住笑得露出了牙齿。
看着面前这两个在班里毫无交集结果现在居然大肆上演内心戏的人，林轩晨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他听不到的画外音。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奥蔓才终于开口，笑脸盈盈道：“再见到你，很高兴。”
是的，十八岁的欧祁阳，再见到你，很高兴。
欧祁阳目光微微一滞，然后转变成一种发自眼底的笑意，说道：“我赢了。“
“别骄傲。”奥蔓话里充满嫌弃，脸上却笑得开心。
“我没骄傲，”二十岁的欧祁阳此时低下头害羞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顿了一顿又接着说：“说不骄傲吧，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第八环不是技术问题……”
奥蔓瞪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等着他说出原因。
突然，再奥蔓的耳朵里，嘈杂的训练上突然间下来，仿佛全世界只能听见欧祁阳的声音。
“只是刚好想了你一下。”
训练场又恢复了吵闹，这一次带着奥蔓的心一起，人声鼎沸。
可能是觉得太酸，欧祁阳隔一会又补充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奥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来，欧祁阳已经转身走开了。奥蔓只能傻笑着挥手对欧祁阳说再见，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披着阳光离开，心跳加速到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有人说，青春是一种慌张，可是奥蔓此刻倒觉得，青春是果断。
是欧祁阳那发八环射击时的果断，是奥蔓身手拉住欧祁阳衣袖的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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