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担心
四点，小区门口。
时凝下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还黑着，风夹着丝凉意。
脑袋沉得跟灌了铅。
银灰色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时凝走过去。
坐进副驾驶座，妆没化，穿了件再简单不过的罩衫，背上包，
看他靠坐在驾驶座上，戴了黑框眼镜。
“麻烦了。”
“没事。”
她做了早饭。
鸡蛋夹番茄和生菜，裹在吐司里，听他说要送她，索性多做了一份，给他吃。
陈明森接过，面包还是温的。
咬了一口，味道清淡，酸甜口，是他喜欢的。
起地太早。本来没什么胃口，结果几口便吃完了。
“我泡了咖啡，你也喝吧。”
时凝打开自己随身带的杯子，用盖子倒了一杯。
等会还要开车，昨夜几乎没怎么睡，陈明森沉默地接过喝了。
车子启动。
"你妈妈说外公摔得不轻吗？“陈明森问了一句。
时凝的头还是昏的，三明治在嘴里一点味道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嗯，说骑三轮车摔的，可能要手术，疼地叫了一夜。"
老人摔跤是很大的事了。
之前她所在的小区住的一个邻居大爷，据说是骑车遛弯的时候摔倒，然后送到医院，没几天人就这么没了。
她握着只吃了两口的三明治，包起来放回纸袋里，怎么都吃不下了。
“别担心，看看情况。”
时凝点点头。
一路上心脏不停乱颤。
一会想到他那样年纪大的人，摔跤得多严重，一会又想到妈妈一个人在医院跑上跑下的。
脑子里反复在交替着，小的时候，在农村堆地高高的草垛子上爬的事情。
她心里怪他们，但想到要是真出什么事，又难受。
车子一路疾驰，他没有放音乐。
远边的天泛着蓝灰，车子的近光灯打在路面上，两边的路灯灯火透明。
她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一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把车速提了提。
路上车少，从国道拐下来的时候，路面开始颠簸。
两侧田野铺展开来，稻子早收完了，只剩下浅浅的茬，和野草，黄土混在一起。
天边渐渐亮起来，
时凝偏过脸看窗外，田野在玻璃上快速往后掠。
“前面岔路口往左，”她坐直了些，给他指路，“这条小路能到外婆家在那边，小时候我妈常带我走这条路。”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指的方向打方向盘。
上了小道，路面窄了一半，
地上的白色标线已经被磨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车子擦过粗糙的路面，带起轻微的颠簸感。
路况不，车子速度放慢，
沿街，路两旁的房子从楼房变成了低矮的自建房，墙面上刷过的漆层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层又一层不同时期的底色，灰的，白的。
又开了一段，道路两侧的楼房退去，河面渐渐隐现，在公路两侧铺开。
“我小的时候，跟着爸妈来外婆家这边，那时候这个河水很清，他们在那用船弄沙子卖，浅滩的地方，能在里面洗澡。”
时凝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慢慢说：
“当时家后院有个池塘，夏天的时候，里面会放一些小的鱼虾，池水很干净。”
陈明森听着她说话，声音柔和，
她描述的那些画面，像水一样，在眼前慢慢流淌。
“那夏天应该很好玩。”他说。
“嗯。”时凝靠着车窗，视线还落在那片水上，“夏天的时候，我和表弟蹲在池塘边上能看半天。”
他很少听时凝说家里的事，外婆家的事更少了。
他知道她爷爷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包括她的父亲。
他的心里一阵柔软，以为她在怀念：
“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来看他们。”
“不用，我妈妈她经常来。”时凝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些记忆真实存在，小姨和两个舅舅在做农活，她和表弟开心地在池塘里一起玩过，
也在读大学之后，池塘变成一潭死水，浮着绿藻和塑料瓶。
然后渐渐地，大舅舅得病走了，小姨要照顾自己的孙子，逢年过节才来一趟，小舅出去务工，常年不在家。
取而代之的是，农田荒废，院子鸡鸭鹅乱跳，外婆失明坐在院子里，她妈妈被晒得黝黑的脸，以及每天每天都流不完的汗，
这些，同样都是真实存在。
车子缓缓驶过一座有年头的水泥桥，桥面窄得只够一辆车通行，
过了桥，两侧的河道被成片的田地取代，田野的边缘零散地立着些房子。
有砖瓦房，也有几栋盖了一半就停工的楼，钢筋裸露着。
路边散落的宅院之间，时凝辨认着方向，指着前方一段没有什么树荫的空地说：“前面那家，房顶是红瓦的。”
车子减速拐下路面，在一处长着些杂草的空地上停下来。
外面糊着水泥，看起来不算破。
门口是个大院子，水泥地面，衣服晾绳从中间切割过去。
车子拐下路面，在院子旁的一处长着些杂草的空地上，找好位置停车。
时凝还没走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妈的声音从正中间的堂屋方向传出来，带着一种她在电话里经常听到的那种调子：
“慢点慢点，你先把脚放平”，紧接着是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蹭的声音，然后是外婆的声音。
沙哑的，像含着一层什么东西：“老头喊疼，你们可去医院了？”
”等下，等下，马上小凝坐车就回来了，别叫了。“
时凝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你在车里等我吧。“
”不用。“
陈明森跟着她进去。
院子里的狗看见生人，猛地吠起来，震得整个院子都是回响。
鸡鸭在地方乱窜，横七竖八的，她跨过去，推开纱门。
堂屋不大，光线偏暗，靠墙是一张老式的木桌，屋子里有一股不知道什么的味儿，零星几只苍蝇在乱绕。
外婆正被她妈搀着，手里拄着一个拐杖。
背微微佝偻着，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没有焦距。
身体朝门的方向偏了一点点，像在听进门的人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外婆，我来了。”时凝走过去。
张丽霞一早就在乡下等着，昨晚只是在乡下的小医院挂了水，一早还得把人送去县里的医院去住院。
手里拎着一只布包和袋子，穿着一件蓝色褂子，后背都湿透了，在看到跟着来的陈明森的时候，人一下懵了。
陈明森先打的招呼：“妈。”
张丽霞愣了下，视线从挪到女儿的脸上，又转回来，点了下头，随即又不太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
语气是带着尴尬，和不太熟练的招呼：“明森也来啦，我，你们一早开车来的？可喝水，我倒水给你喝？”
“来的时候喝过了。”他回得很自然，把手里拎的东西顺手放在门边。
张丽霞搓了一下手，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原本烦躁的心情似乎都变好了，
她低下头，拉了一把自己的妈妈，声音大了些：
“妈，凝凝对象来了，之前结婚那个，你还记得不？之前带你去吃喜酒的，个子老高的，长得也好看的，一大早从外地赶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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