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孕

自那夜酒后糊涂，与莲香有了肌肤之亲后，尔康便陷入了无尽的挣扎。他日日对着紫薇温柔的笑脸，心头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满是愧疚——那是他海誓山盟的发妻，是他曾许诺要一生呵护的人。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练兵间隙的片刻空闲，莲香的模样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比紫薇的清澈多了几分怯弱，望过来时，总能勾起人骨子里的保护欲；想起她的温柔体贴，从不多言多语，却总能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茶，在他烦闷时静静相伴，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与紫薇的娇俏嗔怪截然不同；更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不是紫薇常用的脂粉香那般浓烈，而是一种清冽又温润的气息，像春日里带着露珠的青草，又像雨后初晴的山林气息，闻着便让人安心。

这份新奇又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一次次冲破理智的防线。他开始找各种借口，避开紫薇的视线，策马奔向郊外的宅院。每一次与莲香相见，都是一场沉沦。他喜欢将她轻轻抱在怀里，让她柔软的身子依偎着自己，然后把头埋进她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那让他上瘾的气息。那一刻，所有的愧疚、纠结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极致的放松与眷恋，让他舍不得松开分毫。

日子就这样在隐秘的欢愉与沉重的愧疚中悄然滑过两个月。这日，尔康特意绕路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买了莲香爱吃的枣泥酥、桂花糕，又去酒楼打包了她念叨过的糖醋鱼、酱肘子，满心欢喜地往郊外赶，想和她好好吃一顿饭。

推开房门，莲香正坐在窗边缝补衣物，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见他进来，她眼中立刻亮起笑意，起身迎了上来：“大人，您来了。”

尔康笑着点头，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取出饭菜。当他打开那盒卤鸭肉时，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可就在这时，莲香脸色骤变，捂着嘴猛地转身，快步跑到墙角，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尔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食盒“啪”地落在桌上。他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已是为人父的人，如何不懂这反应意味着什么？

这小姑娘，怕是怀了他的孩子。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按说，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他若是想纳莲香为妾，也并非不可。可一想到紫薇，想到她这些日子虽偶有嗔怪，却依旧温柔待他，想到两人多年的情分，他便心如刀割。

一边是情投意合、相伴多年的发妻，是他曾倾尽真心去爱的人；一边是让他越来越痴迷、越来越离不开的新欢，如今还怀了他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取舍之间，皆是辜负。

尔康缓缓走到莲香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头乱得像一团被揉碎的线。他看着莲香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强忍的不适，那份喜爱与怜惜愈发浓烈，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与无措。

他该怎么办？是如实告诉紫薇，请求她的原谅，纳莲香为妾？还是继续隐瞒，任由这份纠葛越缠越深？亦或是……舍弃其中一方？

每一个念头都让他痛苦不堪。尔康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第一次对未来感到如此茫然，左右为难，不知该何去何从。

莲香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纠结，忍着喉间的恶心，缓过气来便牵住他的衣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大人不必为难。莲香不要名分，也不要大人为我分心，只要大人偶尔得空，能来看看我们母子，便够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那副懂事的模样，让尔康心里更像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他强压下心头的乱麻，陪着她把温凉的饭菜吃完，全程没说几句话，只在临走时反复叮嘱她好好休息。

回到学士府时，夜色已深，他脚步沉重，心事重重得连紫薇递过来的热茶都没心思喝。

第二日一早，尔康特意去了趟药铺和绸缎庄，买了上好的安胎药材、绵软的细布，还有些适合孕妇吃的蜜饯果子，马不停蹄地往郊外别院赶。他想着，就算暂时给不了莲香名分，也一定要护好她和腹中的孩子。

可推开别院的院门时，入目却是一片干净整洁，院子里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桌上还摆着昨日没吃完的糕点，却唯独不见那个总是笑着迎上来的身影。

尔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慌乱瞬间涌上来。他大步冲进屋里，卧房、厨房、柴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卧房的圆桌上，一只青瓷茶杯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生涩，正是这些日子他手把手教莲香写的字。

尔康颤抖着手拿起信纸，一行行看下去——

“莲香不愿大人为难，就此别过。还望大人与夫人白头偕老，恩爱百年。能得大人垂怜，莲香此生足矣，望大人珍重。”

寥寥数语，看得他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这个傻姑娘，竟怀着身孕，一声不吭地自己躲起来了！

尔康疯了一般冲出别院，策马往京城的大街小巷奔去。他去了当初救起莲香的山道，去了她提过的村子，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逢人便打听一个眉眼温柔、怀有身孕的姑娘。

这一找，就是半个月。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官服皱巴巴的沾着尘土，往日里的俊朗利落荡然无存。紫薇只当他是练兵操劳，忧心忡忡地给他炖补汤，他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直到第十五天的黄昏，尔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到了京城郊外一处荒废的破茅屋前。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莲香正蜷缩在稻草堆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他送她的那支木簪。

“莲香！”尔康喉咙发紧，大步冲过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自己跑掉……”

莲香埋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尔康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哄着她，生怕她再受半点委屈。他连夜将莲香带回别院，还特意吩咐两个可靠的婆子守着，生怕她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安顿好莲香，尔康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往福伦府赶。他冲进书房，对着自己的阿玛额娘“扑通”跪下，将莲香有孕、自己左右为难，以及莲香不告而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阿玛，额娘，儿子知道错了，求您们帮儿子想想办法，我不能负了莲香，更不能伤了紫薇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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