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赐婚圣旨
官道上的风卷着细碎的尘沙,擦过雕花马车的朱红轮轴,带起一阵轻响。骑着御马的宣旨太监身着藏青织金宫服,腰束明黄玉带,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嗒嗒”声,溅起的泥点落在车辕边,转瞬又被风扫去。马车里,小燕子支着肘靠在软缎车壁上,琉璃珠帘被风掀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眼尾那点浅浅的梨涡上。她看着那宣旨太监的身影裹着风疾驰而过,嘴角缓缓扬起,弧度清浅却带着几分冷冽的锐意,睫羽垂落时,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寒色。
“紫薇,我原还念着上一世那点掏心掏肺的情分,不想过多与你为难。”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落在静谧的车厢里,“可你既然那么迫不及待,联合柳惜音布下死局要置我于死地,那就别怪我,给你这安稳的福家少奶奶日子,找点刺激了。”指尖轻轻摩挲着车壁上暗绣的缠枝莲纹,她勾了勾唇,“希望你,能稳稳的接住才是。”
素色锦帘被她抬手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尘嚣,车厢里只剩羊脂玉茶盏碰撞的轻响。她端起茶盏,碧色的雨前龙井浮着淡淡的茶香,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压下了几分翻涌的情绪。她随手拿起一本烫金封皮的游记,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她轻声问,声线平得听不出喜怒:“哥哥那边怎么样?柳红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贴身丫鬟青禾正跪着整理描金茶具,白瓷茶托擦得锃亮,闻言垂首回话,声音恭谨:“萧大人那边刚差人递了消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宫里的口风也透了,陛下那边无半分异议,让福晋放心。”
另一个丫鬟绿萼正叠着素色锦帕,闻言也躬身接话,指尖捏着帕角的金线:“柳红姑娘的本事,福晋最是清楚的。京里的醉仙楼日日客满,茶楼的新茶刚到就被订空,绸缎庄的苏绣料子连王府都来采买,绣庄的绣品更是卖到了江南。明面上瞧着,全是柳家兄妹会经营,把生意铺到了京外十数城,谁也没往福晋您身上想。”
小燕子“嗯”了一声,指尖捏着游记的纸页缓缓垂下,烫金的封皮硌着掌心,却抵不过心口那股沉甸甸的闷。车厢里的茶香淡了,静得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她靠在软枕上,眸底的冷意褪去,只剩一片茫然的酸涩——上一世的紫薇,会为她挡刀,会抱着她哭着说“小燕子,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可这一世,联合柳惜音设计她时,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半分心软和迟疑都没有。
为什么?难道那些掏心掏肺的情义,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缓缓闭上眼睛,长睫轻颤,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坠下,落在红色绣银线的锦缎肩头,晕开一个小小的、湿冷的圆痕,像一颗碎了的珍珠。
青禾和绿萼对视一眼,眼里翻涌着心疼,却不敢多言,赶紧低下头,一个加快了擦茶具的动作,瓷盏相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捏着锦帕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只敢借着整理东西的动作,悄悄用眼角余光瞥着自家福晋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车厢里的静,像浸了凉水的棉絮,裹得人喘不过气。
这边马车行至半路,官道另一头的福府,早已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搅得天翻地覆。
福府朱红大门旁的石狮子威严矗立,守门的家丁正倚着门柱打盹,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抬头一看,见是宫中来人,立马惊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掀开门帘往里跑,嗓子扯得嘶哑:“老爷!夫人!宫里的公公来了!传圣旨的!”
府里的人瞬间乱了套,福伦正穿着常服在书房看折子,闻言一把扔了朱笔,扯过外褂就往正院跑;福晋手里的玉簪刚插了一半,惊得手一抖,簪子掉在地上摔出裂纹,也顾不上捡,踩着花盆底快步跟去;紫薇和尔康正坐在花厅里说话,桌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听闻消息,两人脸色一白,手拉着手跌跌撞撞地往正院赶,锦裙和常服的衣摆扫过廊下的兰花,带落几片花瓣。
正院的青石板被扫得一尘不染,正当中摆着明黄的圣旨架,宣旨太监早已立在架旁,面色冷肃,手里捏着明黄绫缎的圣旨,藏青宫服上的金线在廊下的光影里泛着冷光。福伦、福晋、尔康、紫薇齐齐跪倒在地,冰凉的青石板透过衣料硌着膝盖,紫薇的手紧紧攥着尔康的衣袖,指节泛白,心里却还存着几分安稳——她是尔康明媒正娶的妻子,福家的少奶奶,宫里纵使有旨意,也绝不会动她的位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腔调在静谧的正院里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青石板上,“钮钴禄将军长女钮钴禄知意,温婉贤淑,容貌清丽,特指给福大学士之子、御前侍卫福尔康为平妻。妾室李莲香,与之下月十六同天入府。钦此——”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拉得极长,绕着正院的雕梁画栋,久久不散。
尔康整个人僵在原地,膝盖还抵着冰凉的石板,手里的衣袖被紫薇攥得发紧,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平妻”“李莲香”“同天入府”几个字,一时竟忘了反应。紫薇只觉得头顶的天轰然塌了,五雷轰顶般的剧痛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大脑一片空白,唯有那道圣旨的字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福伦余光瞥见尔康傻愣着,心下大急,手肘狠狠撞了撞他的腰侧,眼神里满是焦灼。那宣旨太监斜睨着尔康,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威逼:“福大爷,接旨吧。还是说,您想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紫薇身上。她猛地回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尔康,眼底盛满了最后的希冀,那点希冀像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她盼着他能为了自己,哪怕皱一下眉,哪怕迟疑一瞬,哪怕张口说一句“臣有奏”也好,哪怕只是挣扎一下,让她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位置,终究是她的。
可尔康只是僵了一瞬,便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道明黄的圣旨。锦缎的触感冰凉,烫得紫薇眼睛生疼。
泪,瞬间决堤。
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她泛红的眼眶里滚落,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碎成小小的水渍,又被风一吹,转瞬蒸发。她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质问,想问问尔康为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鼻尖溢出。下月十六,不过短短二十几天,她的丈夫,就要同时娶进两个女人,和她争,和她抢,和她分走福家少奶奶的尊荣,分走尔康那点本就不多的情意。
那个钮钴禄知意,她听过,是名门贵女,容貌才情皆是上乘,可那个李莲香?是谁?哪家的姑娘?为什么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是尔康的故人,还是宫里塞进来的人?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进她的脑子里,可她一个也问不出口,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着,越收越紧,疼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尔康捏着那道圣旨,指节泛白。他的心情,乱得像一团麻。有凝重——圣旨难违,福家不能抗旨,否则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有藏不住的欣喜——他本就对温婉清丽的钮钴禄知意心存好感,如今她成了自己的平妻,连心底惦念的李莲香也能一同入府,左拥右抱,本就是世家子弟的常态,于他而言,何尝不是美事;可更多的,是无法面对紫薇的复杂。他曾在紫薇面前发过誓,说这辈子,今生今世,只有她一个妻子,会护她一辈子,可如今,一朝圣旨,便添了两个,他的自尊,他的骄傲,让他无法抬头,无法直面紫薇那双盛满泪水和绝望的眼睛。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那道明黄的圣旨上,不敢看身侧紫薇颤抖的肩膀,不敢听她那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正院里的风,穿过雕花木窗,卷着廊下的桂花香气,却带着刺骨的凉。福晋早已红了眼眶,福伦面色铁青,捏着拳的手微微颤抖。唯有那宣旨太监,看着福家一家人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将拂尘一甩,道了句“福大人好自为之”,便转身带着小太监,踩着马蹄声,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远,正院里,只剩紫薇那止不住的哭声,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https://www.biqudv.cc/89488_89488169/5916384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