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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民怨


三十大板,一板未落音,云玲的惨叫就撕裂了福府寂静的后院。

行刑的婆子是府里最有手劲的,手里的水火棍带着风声落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砸在臀腿之上。这哪里是惩戒,分明是往死里打。

云玲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她是李姨娘李莲香的贴身大丫鬟,尔康对莲香的宠爱,连带着也惠及了她。府里的粗活脏活轮不到她沾手,吃的是细米白面,穿的是莲香赏的绸缎,比外头许多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日子过得顺遂优渥,却也才养大了她心底那点不该有的野心——总觉得跟着紫薇格格,就能从奴才翻身做主子,成了尔康的妾室,从此一步登天。

可此刻,所有的野心都被这三十大板砸得粉碎。

最后一棍落下时,她已经喊不出声了,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气音。浑身的皮肉像被生生撕开,血浸透了裤子,衣裙,黏在身上,拖起来时拉出长长的血痕。冷汗混着血水流了满身,她整个人浑浑噩噩,意识飘在半空,唯有骨头缝里钻心的疼,把她钉在这无边的地狱里。

像拖一条毫无生气的死狗,两个小厮捏着鼻子,把她扔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

门被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

柴房里只有堆着的枯柴和刺鼻的霉味,没有人给她上药,没有人来问她一句,甚至连一口润喉的水都没有。屁股上的伤口溃烂着,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紫薇那张脸。

那个明珠格格,只用了几滴眼泪,一副楚楚可怜、被人攀咬的模样,就骗过了福晋,骗过了满院的人。而她这个真正的执行者,却成了替罪羊,被弃如敝履。

“呵呵……呵呵呵……”

云玲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嘲讽自己瞎了眼,竟会相信那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更嘲讽自己,放着安稳体面的日子不过,被紫薇三言两语的许诺挑唆,就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些日子里,总有人偶遇她时,笑着夸她相貌清秀,羡慕她身姿窈窕,说她跟着李姨娘可惜了,该有更好的前程。原来,从那一刻起,陷阱就已经挖好了。既借她的手除掉李姨娘,又能让她干干净净地背下所有的祸事,紫薇打得一手好算盘。

笑到最后,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柴草上。

她太清楚自己的下场了。一个背主、下药的丫鬟,带着满身的污名和疤痕,人牙子是绝不会把她卖给正经人家的。等待她的,只有京城最下等的青楼窑子,那里是人间炼狱,生不如死。

想起那样的日子,云玲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若能就这样疼死在这柴房里,倒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另一边,福伦福晋回到正院,脸上的冷意还未褪去。

齐嬷嬷端着一杯温好的参茶走进来,她是福晋的陪嫁嬷嬷,跟着福晋几十年,两人情同姐妹。接过茶盏时,齐嬷嬷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唤道:“福晋……那紫薇格格,就真的算了?”

福晋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瓷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隐忍:“还能怎么办?她好歹是皇上的亲女儿,是御笔亲封的明珠格格。我们福家,不过是臣仆。一旦真的动了她,就是打皇上的脸,折了皇家的体面。”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先前尔康取平妻又抬姨娘的事,皇上本就心存不满。如今若是再闹到御前,非但扳不倒紫薇,只怕整个福家,都要跟着吃挂落。”

齐嬷嬷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不再说话。

她们都以为,这事儿会就此压下,却不知,她们不敢闹的,有人敢闹;她们不敢动的,有人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柴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两个粗使婆子捏着云玲的胳膊,像拖货物一样把她拖了出去。一夜未治的伤口早已化脓,高烧烧得她意识模糊,浑身滚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人牙子早已等在府门口,看见云玲这副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满脸的嫌弃和不耐烦。他拽着管家的袖子,扯着嗓子讨价还价:“管家爷,您这也太不地道了!这丫头伤成这样,我带回去还得请大夫治伤,这都是银子啊!再说她这一身疤,上等青楼肯定不要,顶多卖到低等窑子,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云玲趴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自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人嫌弃、议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低等窑子……

她宁愿死。

可她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了。高烧让她浑身发软,伤口的剧痛让她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运被别人随意定价。

最终,二两银子。

她被人用二两银子,卖给了这个满脸精明的人牙子。

小厮们把她拖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像扔麻袋一样扔在角落。马车轱辘辘地驶离福府,一路颠簸,每一下震动,都让她的伤口疼得钻心。她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沉,仿佛要坠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人牙子准备把她从车上拖下来,扔进那间乌烟瘴气的院子时,一只手突然拦住了他。

“这丫头,我买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玲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柔软的床榻,干净的被褥,屁股上的伤口被仔细上过药,缠了厚厚的纱布,身上也换了干净的素色布衣。烧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浑身还有些乏力。

她被安置在一间安静的小院里,有人按时送水送饭,却从不让她出门,也不告诉她这里是何处,救她的人又是谁。

直到她能扶着墙下床走动,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推门而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冰冷:“云玲,你可知外面如今是什么光景?”

云玲茫然地摇了摇头。

“满城风雨。”黑衣人缓缓道,“人人都在说,明珠格格紫薇心狠手辣,为了独占福福大少夫人的位置,竟对怀有身孕的李姨娘下死手,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流言越传越烈,已经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虽派了人压着,可这火势,早已压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玲脸上:“明日,会有人拿着确凿的证据,去都察院状告紫薇。到时候,会闹得很大。你混在人群里,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把你做的事,把紫薇指使你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把她的罪,坐实了。”

云玲惨然一笑,眼底满是绝望:“她是皇上的女儿,福家福晋都不敢动她,就算我去指证,又有什么用?”

“你只管照做。”黑衣人语气坚定,“自然有人会护你周全,也会护那些被紫薇害过的人周全。”

云玲本不抱任何希望,可第二天,她还是被人带到了京城的闹市口。

云玲被人扶着,混在涌动的人潮里,刚走到都察院街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先钻透了鼻腔。

那是尸臭,混着冬日里的寒风,裹着血腥气与腐烂的霉味,直直往人肺腑里钻。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眼眶发酸,胃里翻江倒海。

抬眼望去,都察院朱红的大门外,早已不是昨日想象中“围得水泄不通”那般简单。

街道两侧的青石板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从街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巷尾。人群被几道触目惊心的“长队”劈开——那是十几具被草席草草裹着的尸体,有的草席已经被血浸透,发黑发硬,有的则裂开了口子,露出底下早已肿胀变形、泛着青黑的肢体,甚至能看见蛆虫在腐烂的皮肉间蠕动。

最前头的一具尸体,草席只盖了半截,露出一张年轻妇人的脸。她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浑浊,嘴角还挂着凝固的黑血,脸颊上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尸体旁传来。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棉袄,跪在冰冷的地上,小手死死抓着那具女尸的衣角,指甲缝里全是泥垢与暗红的血。他哭得声嘶力竭,嗓子早已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一遍遍地喊着“娘”,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最后哭到脱力,整个人趴在尸体上,肩膀剧烈地抽动。

小男孩身边,是他白发苍苍的奶奶,老人拄着一根断了柄的拐杖,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状纸,对着都察院的方向磕着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渗出血来。

皇家公主,草菅人命!”

“紫薇蛇蝎心肠,不配为格格!”

“都察院不判,我们就去午门跪!”

“对!去午门!求皇上给个公道!”

愤怒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街边的窗棂嗡嗡作响,连都察院门前的石狮子,仿佛都在这滔天的民愤里瑟瑟发抖。

有百姓情绪激动,捡起地上的石子、烂菜叶,朝着福府的方向扔去;还有人扯着写有“明珠格格”的白布条,狠狠踩在脚下,嘴里骂着不堪的话语。

这股汹涌的民愤,早已不是“满城风雨”所能形容。

消息像长了翅膀,先传到了顺天府,顺天府尹吓得魂不附体,连官服都没穿整齐,就带着人往都察院赶,却被愤怒的百姓堵在街口,寸步难行。

紧接着,消息传入六部,各部尚书、侍郎不敢耽搁,纷纷带着属官往养心殿赶。

最后,连午门的禁军都惊动了。

上千名百姓,自发地从都察院涌向午门,手里举着状纸、灵位,抬着腐烂的尸体,跪在午门之外,山呼海啸般的“求皇上公道”,响彻紫禁城。

登闻鼓被敲得停不下来,有人敲不动了又换个人上。

养心殿内,早已乱成一团。

乾隆皇帝坐在御座上,面前的龙案上,堆着一叠叠加急送来的奏折——顺天府的急报、都察院的请旨、六部九卿的联名上书,甚至还有几位王爷的密奏。

每一份奏折上,都写着同样的内容:民愤滔天,紫薇格格罪证确凿,若不处置,恐动摇国本。

“皇上!”领班军机大臣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午门外百姓已跪了三个时辰,哭声震彻宫闱。京郊的百姓也在往京城赶,再拖下去,恐生民变啊!”

“皇上,”都察院左都御史紧跟着叩首,双手奉上一叠证据,“这是从涉案人手中查获的铁证,银票、供词、药方,件件指向明珠格格。还有那十几具尸体,仵作验过,皆是被人为所害,与格格的人脱不了干系!”

乾隆捏着奏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又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抗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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