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慕莎公主

缅甸的瘴气裹着血腥味，漫过破碎的营帐与倒伏的象尸。这一战，缅甸大军折损过半，尸横遍野，连素来沉稳的缅甸王都被清军的狠劲惊得面色发白，彻夜难安，只得将余下兵权尽数交到二王子手中，命他倾尽全力，与清军死战。

曾经所向披靡的象群，接连两次栽在清军的火攻与巧计之下，巨象哀嚎着踏死自家兵士，惨状历历在目。二王子又痛又怒，索性弃了象阵，换上战马，提刀披甲，要与清军真刀真枪硬碰硬。可任凭他如何勇猛，几番冲杀下来，依旧是节节败退，损兵折将，士气低到了谷底。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挂起免战牌，下令全军退守休整，再不敢轻易出战。

清军大营里，篝火噼啪燃烧，酒坛拍开，酒香漫溢。永琪、尔康、萧剑围坐一处，举杯对饮，说起缅甸军接连溃败的狼狈模样，三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大胜后的轻松与畅快。

唯有小燕子，沉默地端着酒碗，一口一口抿着烈酒，眼神却一刻不离席间几人，目光尤其黏在尔康身上。他起身走远，她便装作随意踱步，悄悄跟在身后，像一只警惕又执着的雀儿，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与前世的惊悸。她什么都没说，可眼底的沉郁，比夜色还要浓。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乾清宫内，乾隆捏着永琪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越看越是开怀，最后竟捧着奏折哈哈大笑，龙颜大悦。“好！好！永琪骁勇，萧剑更是有勇有谋！”他连声赞叹，心中早已盘算着回京后的封赏，尤其念及萧剑是晴儿的额驸，更是打定主意要重重嘉奖，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对晴儿的看重，对有功之臣的厚待。

一道圣旨传下，一箱箱赏赐流水般抬进萧府——真金白银堆成小山，绫罗绸缎光华耀眼，珍珠圆润，玉器温润，还有西洋进贡的鎏金座钟、黄金打造的怀表，奇巧精致，晃得人眼晕。太监们络绎不绝，宣旨的声音高亢响亮，满府都沾着皇恩浩荡的喜气。

可站在廊下的晴儿，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没有半分欢喜，只有化不开的心疼与酸涩。

萧剑离家不过半月，她便确诊怀有身孕，喜讯压在心底，不敢提笔写信告知，怕他在战场分心，怕他为她牵肠挂肚，乱了心神。此刻望着满院的荣华富贵，她只觉得刺目——这些金银珠宝，哪一件不是萧剑在枪林箭雨里，用一身伤痕、用半条性命换来的？

宣旨的太监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方才还强撑着笑意应酬的晴儿，身子一软，靠在廊柱上，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衣襟。贴身丫鬟看得心疼，连忙上前扶住，轻声劝慰：“格格，您身子重，万万不能伤心伤神，为了肚子里的小主子，您也要保重啊……”

晴儿轻轻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要的从不是黄金美玉，不是皇恩浩荡，她只要她的萧剑，平安归来，完好无损地回到她身边。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战场，萧剑正独自坐在篝火旁，添着柴火。忽然心口猛地一抽，一阵莫名的疼意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眉头微蹙。

晴儿……是你出事了吗？还是你……也在想我？

夜色深沉，星河漫天。

他在硝烟弥漫的边疆，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她在深宫寂静的庭院，抬头望向边疆的夜空。

千里相隔，两颗心却在同一刻被思念紧紧缠绕，泛滥成灾的牵挂，穿过山川河流，抵达彼此心底。

营帐之内，灯火通明。永琪伏在案上，指尖摩挲着缅甸地形图纸，目光锐利，野心在眼底翻涌。他想要的从不止一个荣亲王的爵位，他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要登大位，便要文武双全，要民心所向，更要惊天动地的战功。他心中已然定下计策——一鼓作气，直接攻下缅甸，将这片疆土亲手献给皇阿玛。到那时，储君之位，便再无悬念。

他志得意满，却丝毫不知，深宫之中，他一向温和敦厚的弟弟永琰，早已为了皇位，与暗处之人达成了秘密交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张开，等着他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

另一边，尔康连日征战身心俱疲，听闻营外不远处有一条清澈小河，便趁着闲暇踱步而去，想卸甲沐浴，放松片刻。他刚褪去上衣，露出结实的肩背，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警，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旁佩剑似有灵性般，应声飞入掌中。寒光一闪，他回身挥剑直刺，动作快如闪电。

来人竟是慕莎。

她方才心事重重，走路失神，竟未料到此处会有清军，还是敌军大将尔康。惊怒之下，她也不答话，手腕一扬，长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风声直抽而去。

刹那间，剑影与鞭影交织，两人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尔康一剑横扫，慕莎轻盈闪身躲开，长鞭顺势回卷，凌厉如蛇。尔康纵身跃起，足尖点在树枝上，慕莎紧随其后，鞭梢狠狠挥出——没有打中尔康，却硬生生将碗口粗的树枝抽断，“啪”的一声脆响，断枝坠落，惊起草虫夜鸣。

两人从树上打到地面，长剑与长鞭不断碰撞，叮当脆响不绝于耳，衣袂在月光下翻飞，带起呼呼风声。暗处的小燕子看得屏息凝神，险些忍不住拍手叫好，心中暗暗惊叹：好俊的功夫！

激战中的两人，全然不知，暗处有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尔康打得酣畅淋漓，一时兴起，招式间多了几分戏谑。他剑锋一转，避开慕莎的长鞭，剑尖轻轻挑在她的衣领处。只听轻微一声裂响，衣襟扣子崩落，衣领豁然散开，里面一抹绣着蓝铃花的红色肚兜，悄然露了出来。

慕莎又羞又怒，脸颊瞬间涨红，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来。尔康侧身闪避，剑尖不经意擦过她头顶的发冠，金饰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一头乌黑如绸缎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又长又密，美得惊心动魄。

方才还英姿飒爽、戾气满身的缅甸公主，此刻发丝散乱，嘟着红唇，眉眼间带着恼意与娇嗔，斜睨着他，媚态天成，与战场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尔康持剑的手一顿，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竟一时看呆了，忘了动作。

暗处的小燕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了然与叹息。

原来如此。

难怪上一世，慕莎哪怕不惜用白面控制他、囚禁他，也要拼了命把尔康留在缅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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