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闹事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古刹的钟声便在山间悠悠回荡。
檐角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啄食着昨夜残留的谷粒,清脆的叫声划破寂静,本该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晨景,可落在小燕子心上,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缓慢而沉闷的声响,缓缓驶离寺庙。
车帘内,两个襁褓中的孩子睡得正香,小眉头舒展,小嘴巴微微嘟着,像两团软乎乎的小团子。吃饱了奶,他们便安安静静地睡着,不哭不闹,好带得让人心疼。小燕子垂眸望着那两张毫无防备的小脸,心头那点刚硬的棱角瞬间被揉得绵软,一塌糊涂。
可这份温柔,只维持了一瞬。
她伸出玉手,轻轻撩开一丝车帘缝隙。
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清晨的微凉,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尘土、汗臭与饥饿的气息。
路两旁,流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老的佝偻着背,枯树皮似的手扒着路边的枯草;小的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青壮年衣衫破烂,露着嶙峋的肋骨,眼神麻木,像被抽走了魂魄。他们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看不出原色,破洞累累,风一吹,便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揪。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比谁都懂这种日子。
曾经的她,也是这样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在生死边缘挣扎。她太明白,饿到极致是什么滋味,太明白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北方大旱,田地龟裂,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可远在京城的皇宫,却半点消息都听不到。
天高皇帝远,贪官污吏层层克扣,层层隐瞒,把赈灾的银子吞进了自己的腰包,把百姓的命踩在脚下。直到流民如潮水般涌入京城周边,纸再也包不住火,朝堂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小燕子闭了闭眼,心底冷笑。
此刻的皇阿玛,只怕早已在养心殿里气得掀翻桌子了吧。
正如她所料。
养心殿内,气氛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空气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乾隆皇帝站在龙案前,龙袍下摆微微颤动,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地上早已碎了一地的瓷片、奏折、茶杯,是他方才暴怒之下砸落的痕迹。
龙颜大怒,杀气滔天。
底下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整整齐齐,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汗水从他们的额角、鬓边、脖颈密密麻麻地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一朵朵绝望而丑陋的花。
每个人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他们怕。
怕皇上一句话,便人头落地。
乾隆的目光扫过这群抖得像筛糠的臣子,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北方官员早已尽数下狱,可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盘根错节,官官相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今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真话,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半分有用的对策。
他猛地抓起龙案上厚厚一叠奏折,狠狠砸了出去。
奏折在空中散开,纸页纷飞,像漫天飞舞的丧纸。
“滚——!”
一声怒喝,震得殿梁都在发抖。
大臣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连头都不敢回,争先恐后地逃出养心殿,生怕慢一步,便成了帝王盛怒下的牺牲品。
而城外。
浩浩荡荡的车队正缓缓前行,护卫森严,刀光凛冽。
萧剑亲自带队,身边不仅有王府精锐护卫,还有他暗中培养的高手,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不是寻常兵卒。马车精致华丽,鎏金镶玉,在一片破败流民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流民们望着这车队,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渴望,有怯懦,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贪婪。
他们饿了太久,久到理智早已被本能吞噬。可面对那些腰间佩刀、眼神冷厉的护卫,他们终究不敢上前,只能远远望着,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人群之中,几个混在流民里的身影,却格外“精神”。
他们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车队,眼神闪烁,不像灾民,倒像伺机而动的豺狼。
眼看车队即将抵达城门。
突然——
其中一人猛地冲出人群,“噗通”一声跪倒在车队正前方,双手撑地,脑袋狠狠往地上砸。
“贵人行行好!赏口吃的吧!小的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
一时间,气氛骤变。
周围的流民被瞬间带动情绪,哭声、哀求声、磕头声此起彼伏,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场面瞬间混乱。
车帘内,小燕子纹丝不动。
她不能露面。
一车都是女眷,还有两个襁褓稚子,一旦露面,被人缠住,只会更加被动,甚至被有心人挟持要挟。
她冷静地将车内随身携带的干粮、点心尽数交给侍卫,让他递出去给萧剑。
目光却透过那一丝帘缝,死死盯着地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
越看,心越沉。
这些人,虽然故意抹黑了脸,穿着破烂的流民衣裳,可衣领一动、袖口一掀,露出来的肌肤,竟然白白嫩嫩,不见半点风吹日晒的粗糙。
真正的流民,面黄肌瘦,皮包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可这几人,肩宽背厚,腰杆结实,膀大腰圆,哪里像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眼神更是贼光闪烁,哪里是求食,分明是在挑事。
小燕子心头一冷,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哥。”
萧剑立刻勒马,调转马头,靠近车窗,声音低沉:“怎么了?”
“你看那几个带头的。”小燕子的声音轻而清晰,“他们不像流民。皮肤太白,身子太壮,眼神太活……是有人故意装成灾民,引乱,逼我露面。”
一语点破。
萧剑眼神瞬间一厉。
他立刻扬声,对着跪倒一片的流民沉声道:
“北方旱灾,皇上早已得知,正派人全力赈灾,你们很快便会得到安置!我家主子并非不管百姓,只是贸然出手,恐乱了朝廷布局,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见状,还想继续煽风点火,拔高声音哭喊。
可就在这一刻——
寒光一闪。
萧剑拔剑出鞘,剑锋冰凉,“唰”地一声,直接搭在最前面那人的脖颈之上。
剑尖微微一用力,便划破了一层薄皮。
那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哭喊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停了。
“敢在这挑拨民心,趁乱滋事——”萧剑声音冷得像冰,“拿下!”
护卫立刻上前。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可王府护卫动作极快,瞬间便将几人按倒在地,绳索一捆,动弹不得。
唯有一个贼眉鼠眼、身形瘦小的人,滑得像泥鳅,趁乱一头扎进密集的流民堆里,左钻右窜,瞬间没了踪影。
萧剑眼神一沉,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
人群暗处,立刻有两道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隐没在人流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萧剑策马紧紧守在小燕子的马车旁,寸步不离,周身戒备提到最高,生怕再有半点意外。
车中一片安静。
小燕子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冷意:
“哥,你说,是谁在这个时候,非要针对我?”
萧剑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路,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但落在我手里的人,撑不了多久。”
一路沉默。
再无一言。
直到马车稳稳驶入荣亲王府大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混乱与凶险,萧剑才看着小燕子平安入内,勒转马头,再次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燕子踏入府中,仿佛刚才城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细心安顿好孩子,亲手掖好被角,照常吃饭、洗漱、更衣,安静得不像话。
只是那双曾经明亮跳脱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沉静。
她不急,不躁,不慌。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萧剑把答案带回来。
她倒要好好看看——
究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想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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