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开幕
「师兄……你在说什么啊?」宋宴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我没有剑意。」邓可心虚地低下目光,不敢看他。
宋宴呆了一下,然后从头开始问道:「裴前辈留下的法门,可是斩灵种剑之法?」
「既然如此,那若没有剑意,如何成就金丹啊?」宋宴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烧了。
斩灵种剑之法,摧毁了原本的灵根。
以一点儿剑意雏形和求道之心,凝作剑道之种,取而代之。
从此之后,天地之间的灵气纳入己身,炼化之后就不再是寻常灵力,而是剑气。
灵力仅仅能够暂时存蓄在气海的边缘和经脉之中,偶尔取用,难以作为根基来突破境界。
宋宴便是如此,随著境界的提升,剑道之种生根发芽,筑就道基,则莲花绽放。
结丹之时,精气神三花,剑气、剑意、以及灵源,都是以那莲花为托,于其上凝结金丹。
许是因为先前还一直不敢声张,这会儿既然已经坦白,反而轻松了许多。
「我也不知晓,在下是有求道之心,却是没有剑意,当初是一点儿其他的东西与求道之心相合,凝成了剑道之和种……」
说到这,他还是有些心虚。
这东西还能称为剑道之种吗?
「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也不太清楚…」
奇也怪哉。
宋宴一贯以来都认为自己一路上摸爬滚打,对于剑道很多东西的了解都是滞后的。
然而跟这位师兄相比,好像……都还算不错的了。
这修仙界之中,怎么会有一个修士修炼到了金丹境界,还对自己的根基一无所知的。
宋宴皱眉思索,追问道:「你凝成剑道之种的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事啊?」
邓可思索了许久,犹犹豫豫地说道:「那时我已经斩灵种剑不少时日,可是习练裴前辈留下的剑术,却始终不得要领。」
「又思及自己作为天衍一脉的后人,这也学不会,那也学不会,于是黯然神伤,哀愁不已。」「嗯……然后呢?」
「没了。」
「啊?」
「就……剑道之种就自然而然出现了。」
还有这种事?!
从前炼气境在化灵篇中曾经看到过,说这剑修们凝聚本命飞剑的过程千奇百怪。
但这位邓师兄未免也太奇怪了点耶?
「那……那看来,邓师兄的剑意,应当就是与这哀思愁绪相关了。」
道心源于愿望,剑意源于意志。
即便修炼的是相似的剑意,每个剑修的道路,也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邓可闻言,神色又有些古怪,「是也不是」的样子。
「我若是在黯然神伤的心绪之下与人对敌,剑式剑招,的确会更加厉害一些,可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说道:「苦修了数十年剑道,也没有让剑意成长半分,实在是……」
说著,朝宋宴流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也直到现在,宋宴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毫无建树、不得其法。
倒也没有夸大。
不过,他当然不会因此就看轻了邓可。
「邓师兄,你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裴前辈乃是与种旻宗主一般的人物,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挑上你作为他的传人。」
宋宴嗬嗬一笑:「我倒觉得,邓师兄只是时机未到。」
「啊?为什么这么说?」邓可有些疑惑。
「从前那些剑修前辈,大部分都是从生死厮杀之中顿悟,才有了剑意的雏形,凝成道种。」「宋师弟我也是一样,但邓师兄却只是心中哀愁,便能迈过这一步,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资过人呢?」宋宴开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剑修,就是这么奇怪的啊。」
「兴许只是你的天赋,还未展露罢了。」
「……」
邓可闻言,的确升起了几分希望,可是心中还是不免问自己。
都已经金丹境了还不曾展露「天赋」,真的不是太笨的原因吗?
「好了好了,邓师兄,那些什么转赠传承的事,日后就休要再提了。」
「对了,修复玉章需要什么材料?我这就弄去。」
「噢噢,宋师弟,你先将损毁的玉章拿来我瞧瞧吧。」
宋宴从干坤袋中将断裂的章子取出,递到了邓可的手中。
「还好还好,宋师弟,你这可也没到「破碎』的程度,只是裂开了而已。」
「噢?那岂不是说能快些修复了?」
「这个……修复相当于重新炼制,恐怕快不得,不过所需的材料会简单许多。」
「原来如此,那还要劳烦师兄了。」
后来两人又聊了几句,互相对了一下。
裴前辈除了没给那五星捉脉诀之外,基本都有传授。
包括太虚化书和标记了剑宗所在的那份舆图。
不过与宋宴从无尽藏中取得的一样,修为不够,也无法知晓后续的内容。
虽然少了五星捉脉诀,但却多了一部特殊的典籍,那就是炼制剑章的法门。
这宋宴就不明白了,怎么这无尽藏之中没有记录此法。
万一自己遇不到邓可师兄,岂不是说这辈子都无法正常使用传送的功能了?
丹青别院,小池畔。
王轲正拿著一部古籍,对照著上面的谱子,执白落子。
一旁草地上,躺著一个少女,身著靛蓝色劲装,大大咧咧翘著二郎腿。
她双臂枕在脑后,双目微阖,任由阳光包裹全身,似乎在晒太阳。
忽闻一声轻轻的鸣叫,有一灵鸟飞来。
少女慢吞吞坐起身子,熟练地从灵鸟足踝的铜环上,取下一个小指粗细的竹筒来。
随后又打开竹筒,取出了里面的一折信笺。
竞然是纸质的。
她看了一阵,又躺下去,手中翻来覆去地瞧著,口中还嘀嘀咕咕说著什么。
王轲的目光擡起,瞥了她一眼,见到那信笺的扉页上有一个蓝黑色鬼面印记,应是蜀中唐门的标记。「怎么?莫不是家里有情报传过来,要你去协助么?」
王轲继续下棋,指尖的白子落下,随口问道:「你还真挺忙,出来一趟也不得闲。」
「哎,非也非也~」
唐葫芦立刻否定,摇头晃脑:「我可是正儿八经出来玩儿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儿,就是真到了我眼前,我也要装作看不见……谁爱干谁干。」
她晃了晃手中的信笺:「这个嘛,我只是借用一下我们唐门在这里的眼线,了解了解情报而已。」王轲挑了挑眉毛:「噢?你想了解什么?」
至于她口中的眼线,究竟是跟著一同来,混迹在宾客之中,还是干脆就隐藏在太乙门下的弟子之中,王轲倒没有多问。
唐门行事,本就神出鬼没。
唐葫芦嘿嘿一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盘起腿,将那信笺宝贝似的摊在膝头。
「那还用问,当然是那位慈玉真人宋宴了。」
他们这几个人,说白了,哪一个的名号,不是在筑基境就已经打响。
王轲、云妩、无碑,都是年轻一辈之中久负盛名的修士了。
即便没有怎么动过手,大家几斤几两,互相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宋宴却是不同,一出现就金丹境,在此之前默默无名。
一夜之间冒出来这么个一品金丹的怪物,由不得旁人不好奇、不打探。
而且君山也丝毫不怀疑他,直接将他立为当代真传首席。
「黑市都已经在开盘哩。」
王轲饶有兴致地问道:「开盘?赌什么?」
「当然是赌这个宋宴的实力如何了。」
「金丹大典结束散场的时候,闻月宗的云妩姐姐特意叫住了他,两人交谈了几句,颇有约战的意味。」「等过几日的清谈会正式开幕,说不定就能看到两人交手了。」
王轲却缓缓摇了摇头:「此次清谈会,主旨在于商议魔墟之事,共谋抵御之策。」
「演武交流,固然是传统环节,但形式未必会拘泥于一对一的擂台较量。」
「沙盘推演、丹器阵符都是内容。」
「你我、无碑、云妩……我们谁不会出手?各自展示所长,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说到这里,唐葫芦已经有点失望了。
王轲继续说道:「退一步说,即便云妩道友真的寻得机会,与那宋宴交手……可云道友温和,点到即止是必然。」
「这样的交手,多半是互相试探,印证所学,要指望凭此摸清宋宴的实力,恐怕很难。」
他落下一子:「反正,云道友不是那种会逼人亮出底牌的性格。」
「哎!」唐葫芦眼前忽然一亮。
「王轲哥哥,你不说你与他是旧相识吗?你出手请他与你切磋一二,想必他一定会答应的吧!」王轲一愣,气笑了。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那时我筑基境,他才是炼气哩。」
况且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宋宴动手的。
王轲不是那种好战之人,根据师尊陆青岩的只言片语,能够感觉到陈临渊那个人非常恐怖。作为陈临渊的衣钵传人,宋宴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他从来不做这种自讨没趣的事。
「那你说怎么探?」
唐葫芦又看了看手中的情报。
「长安鬼市,有人在悬赏,只要能想办法让这位出手一次,展露些许实力或者独特手段、提供可靠情报的人,能拿五十万灵石。」
「五十万?」王轲语气平淡无波,对这个数字似乎毫无触动。
「区区五十万,就想打探他的底细,有点儿贪吧。」
唐葫芦眉毛一挑,这么一说,似乎是觉得少了点。
五十万灵石对于他们这几位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大钱。
不过其实对于一个不必太准确的情报来说,还是不少。
王轲拈著棋子,沉吟了一阵:「要我说啊……」
「那当然得是让他与罗浮的天衣真人比斗一番,那才叫大饱眼福。」
无论是慈玉还是天衣,都是大家感兴趣的人物。
虽然钟阿离常常在外游历,也不太掩饰自己的身份,但似乎也没有人见她大动干戈地出过手。唐葫芦闻言,当时就来劲了:「那怎么能让他们俩干上一架呢?」
她满脑子已经开始幻想那精彩绝伦的画面了。
王轲却白了她一眼:「我啊?我哪有那本事。」他继续下棋。
「切一」唐葫芦对著王轲做了个鬼脸。
然后往后一仰,直接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两圈。
「没劲!真没劲!王轲哥哥太讨厌了!光会吊人胃口!」
这一日。
灵霄峡中的景象,比前几日还要热闹。
这场由太乙门主持的盛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许多原本无法进入灵霄峡的修士,今日之后,终于也能够通行了。
太乙门此番气魄宏大,在灵霄峡深处,依托山势开辟了七处区域。
设下斗战、兵法、丹、阵、器、符,以及心相,作为清谈会的主论坛。
每处主论坛都设有道场或特定的试炼幻境,旨在让各方修士在此展露实力、印证所学、交流心得。许是考虑到修士众多、流派繁杂,除了「心相」的特殊性,未设分坛外,其余六个主论坛又各自衍生出三个分论坛,作为诸位同道探讨、论道之处。
诸位同道,皆可以根据自己的实力修为,和感兴趣的方向,自行选择参与。
君山一行人在修士人流之中往兵法的主论坛赶去。
为首的自然是宋宴,身边还有邓可。
「……宋师弟。」
邓可说道:「在外行走,人多眼杂,不如…我们还是以道友相称吧?免得让人误会。」
君山的名头,邓可自然是听说过的,他怕到时人家误认为自己是君山弟子,给君山丢人、添麻烦。宋宴闻言,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按理来说,君山这些弟子包括宋宴在内,是没有规定要去哪里的。
但今日清谈会开启第一日,却又不同了。
太乙门邀请了不少势力的大修士讲道,而兵法论坛今日的主讲之人,便有一位是来自君山的前辈。于情于理,得去听听。
兼听则明,等这一场听完了,再各自活动也不迟。
而宋宴作为这一帮人的领队,当然要以身作则。
只是,这刚一迈进道场大殿之中,便听见了两位修士激烈争论的声音。
「东荒形势本就混乱,你这种想法,未免太过于激进了些。」
「激进?我以为不然。」
「东荒之乱到现在多少年了?要打不打的,都是些小打小闹,金丹修士都不参与其中!」
「依我看来,还是得果断些,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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