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陈叔解谜
第二天一早,秦烈去了省委大院,去找陈志远。
陈志远副职变正职,办公室变化不大,依旧风格简朴,只是多了一个大沙发和一张茶台。
“这些都是之前老方的,我觉得都还能用,就没换。”
体制内领导一上任,就是把前任办公室大调整。
办公用品、家具全部换新,办公室也是能调则调,能改则改,改不了的也得桌椅沙发书柜乾坤大挪移。
像陈志远这样的,真不多见。
“陈叔,您上次说,给您三天时间,帮我解清谜团。那么,赵家那些资产到底怎么回事?”
陈志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给秦烈倒了一杯茶。
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的新龙井。
“喝。”陈志远把茶杯推过来,“这茶还是老方留下的,我舍不得扔,喝了半个月还没喝完。”
秦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陈志远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嘉恒资产这家公司,我帮你查了。表面上看,股权结构清晰,省国投持股百分之四十,另外三家民营企业各持百分之二十。董事长陈嘉恒,今年五十二岁,早年从政,后来做过外贸,又转型做资产管理,在京城圈子里的名声不算差。”
“表面上看?”秦烈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
“对,表面上看。”陈志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但再往下查一层,就有意思了。那三家民营企业,一家做房地产的,一家做贸易的,一家做投资的,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都跟陈嘉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是亲戚,有的是老部下,有的是生意伙伴。说白了,这三家公司就是陈嘉恒的影子公司。”
秦烈眉头微皱:“所以嘉恒资产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陈嘉恒自己?”
“不止。”陈志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我还查到一件事。嘉恒资产成立到现在,之前做的项目都在京城,而且每一个项目都是跟地方政府合作,模式高度一致。低价收购不良资产,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变现,利润率都高得不正常。”
“某种方式?”秦烈追问。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角度。
“小秦,你知道不良资产这个行当,最赚钱的环节是什么吗?”
“低价买入,高价卖出。”
“对,但怎么才能高价卖出?靠市场?靠运气?”陈志远摇了摇头,“不,靠信息。提前知道哪里要拆迁,哪里要修路,哪里要搞开发区,提前把资产收进来,等政策一到,价格翻几倍甚至几十倍地涨。这才是这个行当真正的门道。”
秦烈心里猛地一沉。
“陈叔,您的意思是,嘉恒资产收购江桥镇的资产,是看中了什么?”
陈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秦烈接过来翻开,是一份省发改委的内部规划草案,标题是《江东市临江县产业布局调整方案(征求意见稿)》。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停在了一页上。
方案明确提出,要在江桥镇规划建设一个新型建材产业园区,选址就在赵氏集团砖厂、搅拌站所在的那片区域。
而那片区域的核心位置,就是赵氏集团资产最集中的地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秦烈抬起头。
“草案上个月才出的,还在内部征求意见阶段,没有公开。”
“这个方案一旦通过,那片区域的资产价格至少翻三倍。嘉恒资产现在用两千三百万收进来,等规划一公布,估值轻松过亿。”
“不知如此,林市长没跟你说过吗?沈秋河、王东奇、刘永年为什么跟她争执不休,甚至她都发生了意外车祸?”
秦烈蓦地瞪大眼睛。
“江东市一直在着手保税区建设。”
陈志远敲了敲文件。
“这个,只是餐前菜,保税区才是大头。”
秦烈瞬间领悟。
他终于明白那些他看不懂的地方是怎么回事了。
嘉恒资产不是来做慈善的,也不是来当接盘侠的。
他们是来提前布局的,是来摘桃子的。
而那些桃子,本该属于江桥镇的老百姓。
一旦他们入主临江,省里市里就有话说,嘉恒资产经验丰富,解决多少人就业,巴拉巴拉。
下一步,就是逐步蚕食江东市的不良资产。
据说,沈秋河、王东奇等最初规划方案中,赵氏集团占了很大份额。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全部连上了。
孙元清调到市发改局产业发展项目管理办公室当副主任,不是因为能力强,而是因为刘永年需要一个人在关键岗位上盯着规划的事。
甚至,他们之前可能都不认识。
让他们建立关系,只有一件事。
与秦烈有仇。
而嘉恒资产突然出现,不是因为看上了江桥镇的资产,而是因为有人提前泄露了规划信息。
刘永年在会上反对林静姝、卡秦烈的资金,既有私人恩怨,也有生死大仇。
看来,这个市政府办,他是必须尽早去了。
“陈叔,我该怎么做?”
“小秦,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您说。”
“二十年前,我还在县里当副县长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当时县里有个造纸厂要改制,一家省里的公司出价三百万想收购。我看过那家厂的账,光设备就值八百万,加上地皮,少说也值一千五百万。我不同意,在会上提了很多问题,跟今天你在县委常委会上做的,一模一样。”
秦烈静静听着。
“后来呢?”
“后来,那家省里的公司没有收购成功,造纸厂也没有改制。再后来,造纸厂倒闭了,工人们下岗了,厂子荒在那里,到现在还是一堆烂铁。”
“老厂长几乎没花钱,就把厂子改制到自己兜里,然后摇身一变,成了现在某位知名企业家。”
陈志远望着秦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不是那家省里的公司太黑,是我太理想主义了。我觉得那家厂值一千五百万,就应该卖一千五百万。但现实是,如果不卖给那家公司,那家厂连三百万都值不了,因为它会一直烂下去,烂到一文不值。”
秦烈沉默了。
“我跟你讲这个故事,不是想劝你放弃。我是想告诉你,在基层做事,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的。赵家的资产值多少钱,你我都清楚,但问题是,如果没有嘉恒资产来接盘,这些资产能变现吗?能变现多少?那些工人能拿到工资吗?那些债主能拿到钱吗?那些老百姓能拿到补偿吗?”
陈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秦烈的心里。
“你说的那些问题,产权纠纷、债务问题、后续投入,都对,都是客观存在的。但这些问题不解决,资产就卖不出去;资产卖不出去,钱就进不来;钱进不来,小学就建不起来,老百姓就拿不到补偿款,工人们就拿不到工资。小秦,你想过没有,你反对嘉恒资产,反对完了之后呢?你有没有替代方案?”
秦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志远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他可以质疑嘉恒资产,可以反对收购方案,但质疑完了、反对完了之后,他能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他能让砖厂重新冒烟吗?能让商贸城重新开工吗?能让那些荒了三年的林地重新长出新苗吗?
他不能。
他只是一个副镇长,手里没有钱,没有资源,甚至连自己争取来的捐款都被冻结了。
“陈叔,那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支持这个收购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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