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烟火气
等到天光大亮，江文樱醒来时，身边空空如也，谢行舟早已不知去向。
对他的识趣，她感到很舒服。
要不然一起醒来，面对面的多尴尬。
谢大丫一家已经走了，灶屋里给她留了粥和包子，还没吃完，谢行舟提了两篮子嫩茶叶回来。
江文樱把嫩茶叶放进大蒸笼里，蒸制足足一个时辰来杀青，杀去茶叶里的苦和涩，让茶粉变得青绿，并产生大量的芳香物质。
蒸青结束之后，趁着阳光正好，江文樱把茶叶一片片摊开放到簸箕里晒着。
中途不停翻面，不能移动簸箕到阳光最好的地方。
抹茶粉讲究的是采摘当日完成杀青烘焙筛选等过程，隔日会极大降低茶粉品质。
晒到申时末，茶叶完全干燥后，江文樱功成身退，交给谢行舟拿到石磨上慢慢磨成细细的茶粉。
两篮子茶叶，最后只得了一小罐抹茶粉。
此时流行沏茶，茶叶泡完后弃之不用。但是更早的时候是吃茶粉的。
做出抹茶粉后，谢行舟根据古籍记载的方法，用将开未开的温水，将茶粉打散搅匀，做了两杯点茶，配着买来的红豆糕，和江文樱吃了个香甜清爽的下午茶。
吃完下午茶，江文樱打发三个鸡蛋，用蜂蜜，绿茶粉，面粉和葵花子油做了一个小小的简易版抹茶蛋糕。
点茶清苦，抹茶蛋糕甜蜜。
两次尝试后，谢行舟彻底爱上抹茶，不仅要把自家茶树的茶叶全部做成抹茶粉，还打算在东山村买一些嫩茶叶回来做成抹茶粉，为将来开店做准备。
在江文樱时不时的念叨中，他已经规划了一个完全不同于现在的杂货铺模式。
他的百货铺，是真正的超级市场，里面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卖。到他家来，可以一站式买齐所有物品。
要开起这样的百货铺，资金充足之外，货源还得丰富。他两头都做着准备。
江文樱不知道他已经想做大超市，有着具体而宏大的梦想。
她还停留在口腹之欲上面。
抹茶的绝配咖啡巧克力怎么弄的到？
奶油黄油哪里有？
她想喝夏日抹抹茶和抹茶咖啡，想吃抹茶生巧和抹茶毛巾卷。
呜呜，先得挣钱。
江文樱苦着脸回屋继续编织缠线工作。
翌日，谢行舟捧着两勺抹茶粉和两块他亲自动手做的抹茶蛋糕去看望恩师。
齐恩师一家人对这两样新鲜吃食赞不绝口。
虽说不是他捣鼓出来的美食，谢行舟听到赞美，依然与有荣焉。
临走时，师娘想开口问蛋糕是怎么做出来的，被齐夫子强行转了话题。
谢行舟走后，师娘哭成了泪人。
“谢行舟他白借了齐家多少次书？白占了齐家多少的便宜？问他要个破吃食方子怎么了？
他穷的快吃不起饭的人，能是什么精贵方子？我不过是不想折腾。
且我不白要他的，给二两银子，他能吃用一年。
小小农家子，轻易能挣二两？
我接济他，为他好。
老爷看不到孙子孙女多爱吃就算了，还不允许做祖母的为孙子们添口吃的吗？”
齐夫子听着老妻的胡言乱语，气得胡子翘起来，站都站不稳了。
“精不精贵老夫不知道，挟恩以报就是不行。
老夫借给他书，给他指点功课，是老夫爱才，跟他是谁无关。
更不能收取任何好处。
孙子孙女想吃了，老夫舔着脸去叫行舟做。
多做几次都行，老夫用东西交换。
可要人方子的事情，坚决不能做。”
齐师娘顿时不敢说话了，只小声抽抽。
死老头子自称老夫时，是惹不得的。
先表面上服了他就是。
至于之后怎么得手，她得想想。
她看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谢行舟回去后，江文樱见他吃饭时，前所未有的走了两次神，便问是不是在齐夫子家遇到了什么事。
他本不想说的，看着她清澈的大眼，鬼使神差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文樱笑了：“我当多大个事，给她就是。”
谢行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不是说以后还想开蛋糕店？方子给出去了还开个什么店？”
江文樱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不会以为这个鬼样子的蛋糕就能开店了吧？且差的远呐。咱俩这水平，自己捣鼓着吃一口还行，拿出去卖能笑掉人的大牙。”
谢行舟就不服气了，他们做的蛋糕怎么就不好了，要样子有样子，要味道有味道。
比他吃过的所有糕点都好吃。
不然齐师娘官宦小姐，娘家还开了糕点铺子，见多识广的，怎么会想要方子？
她居然说能笑掉人的大牙。
不能忍。
江文樱头一次见他情绪外露，笑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这样才对嘛，整体板着脸，没有一丝烟火气。
小小年纪，活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和尚。
谢行舟白她一眼后，磨墨写了蛋糕方子给齐夫子送去。边写边琢磨江文樱口中真正的蛋糕什么样子。
他非要试出来不可。
江文樱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几句话，激起了谢行舟该死的胜负欲。
他把蛋糕方子送给齐夫子，话也说的很好听。
“方子不值当什么，自家瞎捣鼓的。学生方才没接师娘的话是想先回去问问内子的意见，毕竟是她想出来的点子。
内子一听说师娘喜欢，就骂学生迂腐不知变通，还巴巴的回去问她。
问个什么问，一个破吃食方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不，头一次被她指着鼻子骂，学生只好赶紧写下方子送过来。”
一番话说的齐夫子心情甚好，他抚掌大笑：“未曾想，行舟居然惧内。”
然后大大方方把方子收下。
他的所有精力都在读书和教书育人上，对其他弯弯绕实在不了解。
谢行舟说不值什么，他当真了。
他其实想给谢行舟取个小字的，可人不算他正经学生，他没脸取。
齐师娘在隔壁把他们的对话全听了去，心情颇为愉快，既得到了方子，又不用出半文铜板。
老头子总算能捞回些利息了。
她得赶紧让厨下试出来，然后让兄长的点心铺子去卖，她拿分成做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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