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榜一大哥
卖金鱼的生意能做几年？
前三年，又三年，能赚多少钱？
当一盘生意已经做到上限，收益可观但不再增长的时候，人是否会呈现出疲惫厌倦不满之态？
小栗子（高理）快三周岁了，这两年高庭的生意蒸蒸日上，其实他们早就不需要再为了生计而奔波。
但盛雪阳还是做着金鱼店的生意。
只是为了照顾孩子，生意的模式发生了一些改变——除了面向鱼友的，也开始给各地的金鱼店供货，帮助新手老板开店养殖。
她租了一间小办公室，请了五六个员工，一半儿卖鱼，一半儿拍视频宣传。
光是自己的媒体账号就做了几个专栏，定制记录片、科普宣传片、店内日常vlog，甚至机缘巧合下，老街那间门店里来了两条特色鱼成了小网红，还给鱼开了个记录日常的小栏目。
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可实际上，她却像掉进了石碾里的豆子，被四面八方的压力讨债似地要榨出价值来。
每天工作处理完争分夺秒地得赶回家陪孩子——孩子快两岁的时候，一家三口搬进了新的小别墅里，高庭妈妈一半儿的时间会过来住，帮着照顾孩子，可几个月前，一次意外摔断了腿，为了不耽误他们，便主动搬回老家去养伤。
高庭给妈妈请了护工，又给家里请了一个育儿嫂。考虑到孩子下半年就要上幼儿园，盛雪阳又给孩子报了一个学前班。
可即便如此，盛雪阳仍旧是忙的不可开交。
倒不是孩子调皮捣蛋，只是太过黏她，从前奶奶在家带的时候还能帮着分担一点儿，可奶奶走后小栗子的眼睛就只盯着妈妈了。
陌生的育儿嫂加上学前班的分离焦虑，使得这种情况变本加厉。
她早上送了小栗子去学前班，匆忙到公司处理事情后，又得赶在放学前去接，故而这个班上的零零碎碎，有时候一天只能上1小时的班，有时候是半天，又或者等孩子睡了，她加班加点。
昨晚宣传组的两条故事脚本交上来，为了不耽误人家的拍摄进度，她连夜看稿子，纠正一些养殖专业上的错处，调整宣传的侧重点后，已经是凌晨两点。
高庭喝多了，她让他睡到客房去。
第二天俩人没见面，就马不停蹄地接着前一天的事情往前赶。
今天又多了两起客户投诉，一起是运输过程中鱼缸破裂，鱼也死了，客服给出了处理反感——全额退款，或者重新发货，当然了，也会赠送一套价值600元的过滤系统。但是客户却说，那几条鱼是他看着唯一有眼缘的鱼，是冲着有缘分才买的。
责怪他们办事不力的同时，不仅要求退款，还要求赔付他的鱼儿的死亡费和精神损失费。
客服拒绝了，这人便去直播间里造谣，说故意卖病鱼，半路就死了，机器也不行，玻璃又薄又脆，并说自己之前买过几条，入缸后病鱼把全鱼缸传染了，他在所有的社交媒体上发声，劝大家避雷这家店，千万别买。
另一起投诉，是客人收到鱼后认为鱼有色差，客服耐心解释，说发货前，反复强调过，不同的灯光下，鱼鳞的颜色是不一样的。当然了，这笔订单也是搭配着灯一起发过去的，让他记得装上灯，效果就有了。
可对方非说这是欺诈，要打消费者热线投诉，要赔偿，但你让他退吧，他却不肯，只是反复重复着，都是听了他们的忽悠才冲动下单这么贵的鱼，新手礼包，一整套要800多，哪有这么贵的东西，公园里的小金鱼，15元就能捞十七八条回家呢。
故而此人也来直播间里闹事，一个直播间，竟然同时集齐了卧龙与凤雏，看热闹的也越来越多。
员工来问老板，要不要退钱，息事宁人？
盛雪阳想了想，让他们准备好了这二位交易的所有沟通细节，亲自去了直播间，鱼也不卖了，设备也不介绍了，在人最多的时候，拿着各种交易和聊天截图，正面硬刚了这二位。
“首先，你从来没在我们这买过鱼，你缸里带病的这条，是你在别人店里图便宜买的，全缸感染的时候，你还来咨询过我们，怎么挽救。运输损坏，我们退款赔偿都没问题。还有另一位顾客，所有的鱼在出售前，我们都会进行全面的拍摄确认，和设备说明，什么样的灯光，起什么作用，直播间也会直接演示，鱼你是看过的，确认要的，设备也给你了。你不想要，我可以自费接回来，但你们想要找借口白嫖甚至敲诈，这个钱，多一分我都不会出。”
“我们是做生意的，但是我们的东西对得起这个价格品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随后，我会让同事公开，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易细节，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你们坚持，我们也可以报警处理。”
她做生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将镜头从鱼，挪到了自己身上，许多老粉丝和鱼友都围过来看热闹，评论区一半在讨论金鱼店老板的真容，另一半则在讨论事情本身。
宣传小组的两个同事，眼看着热度逐渐涨起来，立马给直播间充值了一波，推送范围立即扩大了。
不仅推到了同圈子的人手里，当然也推到了高庭的手机上。
他是她直播间的老粉，从几年前第一场直播开始他就是榜一大哥，只要开播，总要进去买点什么。一开始是买鱼，可次数多了，明明卖出的鱼还在直播间里，容易被人质疑是托，她不许他再买，他就换了个思路，不管怎么样，点进去，鱼饲料多买几斤也是一样。
一直到去年开始，他知道她的生意渐渐稳定，也组了团队去运营，直播有专门的人负责，这才渐渐进得少了。
此刻，高庭正在开会，讨论展览参会的事情，但是长久的习惯，让他看见弹窗跳出直播通知的时候，还是留意了一下，想到这段时间俩人见面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他下班晚回来，要么她睡了，要么她在哄孩子，哄着哄着她也跟着睡着了，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见不到面。
他愣了两秒，手机静音后，还是不动声色地点进去。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屏幕里出现的不是鱼，而是她本人。
她端正地看向镜头，脸色少见地严肃中带着愠怒，仔细看还有些疲惫。
高庭立即坐正了身体，仔细看了一眼评论，他快速捕捉了几个字眼：“垃圾”、“骗子”、“黑心商家”后，右手用力叩击了桌面，发出沉重的三声响，打断了汇报人，下属们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自己汇报他不满意。
可高庭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站起来，快步走出去，边走边说：“你们先开。”
随后便去到办公室，关上了门，开了手机音量，直播间里那久违的熟悉声音便传进了耳朵里。
他一边翻阅着评论，一边听着，比谁都知道她的强硬态度下有多愤怒。
“就你那一缸丑鱼，和这里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品相的好吗？去年渔场淘汰的苗子都比你的强。还精神损失费，我看你该给直播间里的人都赔点钱！”
“还有你！大马路上那么多车，不够你碰瓷的，搁着讹人来了？怎么？也就网上敢这么干，还知道要脸啊？”
属于是一边重拳出击，一边极尽谄媚。
“老板霸气！有理有据！我举双手支持放出聊天截图，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绝不能让这种卑鄙的白嫖党得逞！”
“这么美的老板，不要跟丑鱼哥下头男计较。”
盛雪阳这边，刚说完就看见直播间评论里刷出一个熟悉的ID：她养鱼我养她
再看评论一条接一条顶上来，先是严肃的脸色逐渐变得柔和，紧接着嘴角也渐渐变得难压，然而面对着镜头，她只能是用尽了全力绷住，说了一句：“那大家还是继续看鱼吧。”
随后就快速撤出镜头外。
“你快别刷屏啦！”
电话播出，她在接通的第一时间就跑去楼道里制止他。
听见彼此声音的那一刻，俩人不约而同都笑了：“干嘛，我骂死他。”
“等下人家都以为你是托，太假啦！”
“那你就说我是榜一大哥。”
她嘴角笑意漾起，连自己都没察觉，这段时间来，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你今天不忙吗？”
他其实是忙的，但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期许，改了口说：“稍微空一点，看到你在直播，我马上就提刀杀过来了。”
她心里暖意洋洋，迟疑着问：“那……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这话她问过许多遍了，以至于如今再问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倒像是一种反复催促。
“我争取，一定早点儿。好久都没陪你和儿子了。”
“好，那我等一会去接他，就回家等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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