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9次攻略家人失败后。
系统说它搞错了攻略者。
并赔偿了我一亿。
有了钱,我又不用再为了活命,卑微讨好全家人。
当晚就收拾东西离开。
却撞见爸妈、哥哥和假千金回来。
哥哥瞥了眼我身边的行李箱,皱眉。
“就因为我们过年把你忘在了服务区,你就闹离家出走?”
我没理他。
只是把断亲书递给爸妈。
“签一下吧。”
1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要断亲?”
简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妈妈也很震惊。
但还是耐着性子拉起我的手。
“穗穗,我们不是故意把你忘在服务区的。”
“之前家里出去玩一直是四个人,我们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次不会了。”
我垂眸冷笑。
想起我刚被找回家那年,有天早上一起来,他们都不在,连家里的两只狗都不见了。
问了管家才知道,他们去旅游了。
那时妈妈也是这么跟我解释的。
但她显然忘了,我已经回来快三年了。
结果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忘记我。
我懒得去争辩,将断亲书递到她面前。
“签字吧。”
妈妈愣了下。
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愠怒地甩开我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手里的断亲书忽然被人扯走。
爸爸愤怒地抽出钢笔,在上面签下字。
“一点小事,就要闹得全家不愉快。”
“拿着,滚出去!”
他将断亲书摔在我脸上。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断亲书,鼻尖泛酸。
其实十五岁那年被找回来时,我对这个家也是有过期待的。
直到爸妈跟我说,简絮的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很可怜,要把她留在家里。
但他们都忘了。
是简絮的妈妈在简家做保姆时,偷偷将我和简絮调换了,还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我度过了苦不堪言的童年,又在六岁那年成了孤儿,受尽冷眼与欺负。
结果他们要我和人贩子的孩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家人了。
可我需要钱上大学,只能留在家里。
原本我想着疏远他们,安安静静过日子,上了大学就离家。
结果没多久,我突然被系统绑定,要我攻略他们,在三年内攒够一百好感度。
我不得不卑微地讨好他们。
却每次都任务失败被抹杀重启。
99次攻略失败之后。
系统忽然告诉我,它搞错了攻略者。
我很崩溃。
“你知道高考有多累人吗?我经历了99次!99次啊!还因为攻略失败,每次都被你抹杀上不成大学!”
“天杀的!你欠我的大学拿什么还!”
系统语气卑微:
“对不起!对不起!我拿一亿还你,可以吗?”
有钱啊。
那不气了。
当初我是因为钱才留在家里的。
有了一亿,我自然不会再留下来。
我捡起断亲书。
薄薄的一张纸,就如我们之间的亲情一样。
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刻。
我自由了。
2
我在酒店落脚一晚。
第二天开学,我就去跟班主任申请了住校。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眼看快要高考,住校会更方便安全。
等我办完手续出来,就对上简澈那张阴沉的脸。
我直接越过他走了。
他却快步跟上来拦住我。
“你认真的?”
我知道他在问我住校的事。
忍不住困惑地蹙了下眉。
自从我被找回来。
简澈怕我会欺负简絮,又觉得我破坏了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一直对我有敌意。
我走了,他应该是第一个拍手叫好的人。
怎么会是这种恼羞成怒的表情?
我语气无奈:“不然呢?断亲书都签了。”
他盯着我,后槽牙似乎都快咬烂了。
“行,你别后悔!”
看着简澈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我只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我该后悔什么。
宿舍虽然小,还是八人寝,但胜在校内安全,又能节省来回的时间。
即使经历了99次高考。
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每天刷题复习。
一模,我拿下了年级第一。
简澈来找我时,我正跟同桌讲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见我不理他,他就像过去一样,不由分说将我强行拉走。
来到走廊,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你知不知道,你考了年级第一,小絮有多伤心?”
“下次考试,你必须考到百名之外,听见没有!”
我微微攥紧拳头。
之前简澈就要求我不能考过简絮。
原因很简单。
若是我比简絮这个假千金更优秀。
那么大家就会嘲笑豪门长大的简絮不如孤儿长大的我。
更加讽刺她鸠占鹊巢。
她会难堪,会伤心掉泪。
简澈舍不得。
他一直都这样,疼简絮这个妹妹疼到骨子里。
甚至愿意晚一年读书,只为跟简絮同班,方便照顾她。
那时我为了好感度,不得不答应他。
可是现在我没有任何束缚了。
我不用再听他的了。
我冷哼一声,语气轻蔑:
“她考不好伤心,关我什么事。”
“要想证明自己优秀,就拿出真本事,而不是什么都靠别人让。”
简澈没想到我会当场驳他的面子。
气得瞪大了眼。
“简穗,你这是什么话?”
“因为你,小絮一直被骂鸠占鹊巢,在背后受人指指点点,她已经很可怜了,你居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要是你没有回来,她根本就不用承受这些闲言碎语!”
话音刚落。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话说重了。
他倏然怔了一下。
我却笑了。
走廊里低低回荡着我嘲讽的笑声。
“所以我断亲了啊。”
“简大少爷,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没资格命令我做任何事!”
3
简澈的脸黑得像锅底灰。
他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
“简穗,你要是不照我说的做,就永远别想回简家!”
我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谁稀罕。”
这点威胁根本阻挡不了我在二模继续考年级第一。
简澈这回没找我。
只是给全年级发了简絮的生日宴邀请函。
唯独没有给我。
我和简絮是同一天生日。
但每次办生日宴,他们都会漏掉我。
在我经历了92次攻略失败后。
系统也扛不住了,忍不住松了口。
“唉,只要你能让他们给你办一次生日宴,我就算你攻略成功吧。”
所以我开始时时刻刻把生日宴挂在嘴边。
却还是次次被遗忘。
邀请卡上依然只写着简絮的名字,被邀请上台切蛋糕的还是只有简絮。
系统无奈又暴躁。
“你怎么连一场生日宴都搞不定啊?他们真的是你的家人吗?”
那时我已经经历了99次攻略失败。
也是在我的提醒下,他们第22次忘记我的生日。
我真的太累了。
除了苦笑,什么都回应不出来。
现在简澈大概以为我还像前两年一样,很看重这场生日宴,才故意大张旗鼓,想让我破防。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生日嘛,一个人也可以过。
我出去吃了顿大餐,又给自己买了双鞋,才回学校。
走到宿舍楼下,却看见爸妈、简澈和简絮。
简澈盯着我脚上的新鞋,紧紧皱起了眉。
“这双鞋要好几百,你的卡不是被冻结了吗?你哪来的钱?”
离开简家后,我就没再动过他们给我的卡了。
现在我才知道,卡被他们冻结了。
不过冻结就冻结了吧。
反正简家每个月也只给我五百的零花钱。
爸妈说我以前生活条件不好,怕给多了,会养成我大手大脚的习惯。
但我知道,他们是担心给我太多,简絮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伤心难过。
所以我不明白。
既然他们只在乎简絮的感受,不在乎我。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晚风袭来。
我的声音飘在空中,也跟着染上一层凉意。
“简先生,简太太,我们已经断亲了。”
“我的钱从哪里来的,没有必要向你们交代。”
我转身就走。
简絮却忽然开口:
“姐姐,你脖子上红红的是什么呀?”
“怎么看起来……好像吻痕啊!”
4
我骤然停下脚步。
一个蚊子包,也能被说成吻痕。
简絮存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我转过头,凛冽的目光投向简絮那张震惊又无辜的脸。
她一怔,身子不禁晃了下。
却仍一脸天真。
“姐姐,就算没有钱,你也不能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啊。”
“你这么做,让爸妈的面子往哪放?”
周遭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厉声的指责狠狠砸进我耳朵里。
“简穗!为了一双几百的鞋子,你就跑去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就这么下贱吗?”
“穷地方长大的,就是没教养!”
“我们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简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我置若罔闻。
只是一步步走到简絮面前,微微眯起眸。
“妹妹这么清楚吻痕长什么样子啊,看来是跟不少人上过床了。”
简絮瞪大了眼。
刚张嘴想要说什么。
就被我一巴掌扇得脸都偏了过去。
“简穗!”
简澈一声怒吼。
拉开简絮护在身后,怒目嗔视着我。
如同凶狠的豺狼虎豹,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小絮劝我们来给你过生日的,我们还特意给你带了蛋糕。”
“她总说自己对不起你,一直要我们对你好点,不要计较你的坏脾气。”
“可结果呢?你自己犯贱,为了钱去陪睡,还反过来给小絮泼脏水!甚至打她!”
“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简絮捂着脸,咬着唇委屈落泪,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哥哥,我没事,你别怪姐姐,是我——”
抽泣声戛然而止。
看到简絮晕倒,简澈立刻揽住她的身子。
爸妈也紧张地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帮简澈抱起她。
四个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徒留一个袋子静静地躺在地上,似乎是刚刚简澈手里拎着的那个。
我走过去打开,就看到一块小小的芒果蛋糕。
简絮最爱吃芒果。
这份蛋糕明显是她生日宴上吃剩的。
我笑了。
身体抖得像筛子。
原来这就是他们特意给我带的蛋糕啊。
一块吃剩的、会让我过敏的蛋糕。
风吹得我眼睛疼。
幸好,我对他们早就没有期待了。
我面无表情地将袋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宿舍。
5
生日这点不愉快并没有影响到我。
我在三模和四模都拿下了年级第一。
也许是快要高考了,简澈也没时间来找我的麻烦。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我抬起头,远处那抹残阳似乎也染红了我的双眸。
终于都结束了。
我回宿舍收拾完行李,离开了学校。
租房太麻烦,我依旧去住酒店。
一边休息,一边思考有什么兼职可以做。
即使有了一亿。
我还是改不掉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习惯。
就像上次生日买的那双鞋,本来要699,我硬是砍价砍到了399才敢买。
等我想好做什么兼职,放榜日也到了。
如我所料,我的成绩被屏蔽了。
简澈和简絮都考得不错,简澈也在班群里邀请大家参加他们的升学宴。
群里忙着恭喜他们,热闹得像菜市场。
有人提到我。
【简穗呢?她可是年级第一呀,应该也考得不错吧,怎么不办升学宴?】
【没考好吧,那天考完之后我看到简穗眼睛红了,八成是发挥失常了,所以哭了。】
【没人觉得奇怪吗?之前简穗一直都在百名之外啊,结果模拟考一下子冲到年级第一,该不会都是作弊得来的吧?】
【我就说嘛,小地方出来的,成绩怎么可能比简絮和简澈还要好,原来是靠作弊啊。】
【哈哈,有什么用,一到高考还不是就原形毕露了。】
【穷地方出来的,坏心思就是多,难怪会被简家赶出去。】
【啊?简穗被赶出简家了?怪不得之前会突然住校。】
【活该啊,山鸡就是山鸡,永远成不了凤凰的。】
群里瞬间都是对我的冷嘲热讽。
直到一条消息弹出来:
【我靠!我刚在班主任那里听到,简穗是省状元!】
6
我对班级群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彼时班主任正跟我打电话,语气十分激动:
“简穗,你考了732分啊!是咱们省状元!”
“好多学校都在抢你,招生办都想跟你谈谈,你在家吗?我们方便过去吗?”
相比班主任的兴奋。
我很冷静。
毕竟我在第一次攻略时,就拿到高考状元了。
“老师,不用麻烦了,我选人大。”
我已经想好了。
我要学法律。
人大是很不错的选择。
班主任似乎在惊讶我这么快就做好了决定,静默了一瞬。
“行,那我给招生办说下,等会儿给你电话。”
挂断之后。
我才发现我的手一直在抖。
99次!
我考了99次高考!
这次没有什么狗屁系统!
我终于可以去上大学了!
没多久,电话又来了。
我以为是招生办,就接起来。
没想到竟然是妈妈。
她声音欢快:“穗穗,怎么考了省状元,不跟家里报喜——”
我直接挂断了。
断亲的时候,我就把简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也不知道她找了谁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算了,把这个电话也拉黑了吧。
很快手机又响了。
我怕错过招生办的电话,只能接起来。
这回是爸爸。
“穗穗,还在赌气啊?”
“以前的事,爸妈都不计较了,赶紧回家,我们给你好好办一场升学宴,把亲戚都叫来热闹热闹,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家出了个状元——”
我又挂断了。
忽然想起我第一次攻略考到状元时。
爸妈一点也不高兴。
只因为简絮觉得考得没我高,不够我优秀,一直在伤心掉眼泪。
我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在怪我考得太好,把简絮比了下去,害她难过。
简澈甚至跑去举报我的成绩。
第二次攻略,我吸取教训,故意考差。
这回简絮没有哭。
倒是爸妈怪我考差了让他们丢脸。
我考得好,他们怪我。
我考得不好,他们也怪我。
所以后面攻略时,我一度进退两难,不知道该考出什么样的成绩,才能让他们满意。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们不喜欢我这个人。
哪怕我考满分,他们也不会满意的。
所以现在听到爸爸要给我办升学宴,我其实很纳闷。
他不怕简絮难过吗?
可转头一想。
这关我什么事。
我和他们已经断亲了。
我考了状元,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却没想到,我在学校接受完采访出来,会被爸妈堵在了校门口。
7
一群记者突然围了上来。
爸妈各自走到我两边,亲昵地挽着我,笑眯眯地说他们是如何含辛茹苦培养我成为状元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要给我办升学宴,不过是想拿我来炫耀。
升学宴办不成,就找记者来堵我,想利用我这个高考状元给自己营造好名声。
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凭什么来沾这份光?
麦克风和摄像头全都聚焦过来。
记者簇拥而上,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我气不打一处来。
沉着脸甩开爸妈的手。
声音冷若冰霜: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
“我们已经断亲了。”
我拿出手机,将断亲书的照片放出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人声和快门声似乎全都消失了。
记者们嗅到了瓜的味道。
没多久,麦克风全部重新凑上来,纷纷开始问我们为什么会断亲。
爸妈尴尬得脸色涨红。
连忙解释:“误会!都是误会!孩子跟我们闹脾气呢!”
到最后在被各种逼问下恼羞成怒。
“你们怎么回事!都说我们没有断亲!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你们!”
趁爸妈忙着应付记者,我挤开人群跑了。
他们被记者围堵,没空追过来。
后来这件事在网上掀起了一阵风波。
有人扒出我是简家前几年找回来的女儿。
可如今住在家里的不是我,而是简絮。
听说我高三最后一学期是住在学校里。
网友们就开始怀疑简家为了简絮这个假千金把我赶了出来。
一时间不少人涌入简絮的社交账号,骂她鸠占鹊巢,要她滚出简家。
但不到一天,这些声音就全没了。
简家出手压了热搜。
甚至连股价都没影响到。
仿佛这点风波从未存在过。
而我忙着整理高考复习资料,并没有注意到网上这些事。
我根据分数划定三个等级,针对性整理出复习资料后,按照低阶、中阶、高阶来制定价格,等级越高,价格越贵,放到网上卖。
效果非常不错,一个月我赚了好几万。
中间我还去给人做家教,也挣了不少。
开学半个月前,我打算回一趟孤儿院,然后直接去京市报到。
没想到一出酒店,又碰上了爸妈和简澈。
8
自从热搜被压下去之后,简家一直在低调行事。
但前阵子他们出去旅游,简絮一高兴,就在网上放了他们的合照。
有些眼尖的网友发现没有我。
又有人说看到我过年时被丢在服务区,没钱没手机,是有好心人帮我报警,我才安全下了高速。
于是前阵子被压下去的热搜又有了热度。
这回闹得比较大,简家压不住,就找上了我。
简澈怒目圆睁,语气愠怒:
“就是因为你,害小絮被骂,现在她天天在家里哭,连门都不敢出!”
“你立刻在网上澄清,不是我们故意不让你跟着去,是你自己不想跟我们去旅游的。”
“还有,是你自己在服务区乱跑,我们没有把你丢在服务区。”
我气笑了。
又不是我逼着简絮去晒合照的。
她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要我给她擦屁股?
简澈还真是跟之前一样,什么锅都要我来背。
就像之前简絮不小心摔碎了妈妈的玉手镯。
他也是这样,指认是我做的,让我给简絮背锅。
那时我为了攻略任务,总是忍气吞声。
现在我才没那么傻。
我冷声拒绝:“不可能。”
爸爸疲倦的眼眸里藏着滔天的怒火。
“要不是那天你在记者面前乱说话,事情能变成现在这样吗?我们简家能被人骂上热搜吗?”
“你现在立刻就照着阿澈说的做,马上!”
我看了眼手表。
飞机快赶不上了。
渐渐烦躁起来。
“那天明明是你们没经过我的同意,强行带记者来采访我,我不过说实话而已。”
“还有,麻烦你们搞清楚什么叫断亲,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简家的事,与我无关!”
“如果再骚扰我,我就报警,现在你们的麻烦够多的了,不想继续上热搜的话,就别拦着我!”
我拖着行李箱快步离开。
妈妈拉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刚张开嘴,她就突然捂住胸口,逐渐弯下腰,神色痛苦。
我眉眼一跳。
但又想到爸爸和简澈都在这里,她不会有事的。
只冷漠地扯开她的手,直接走了。
身后爸爸在痛斥我是白眼狼。
我没回头。
飞机真的要赶不上了。
落地后,我转了趟大巴,又坐了一趟三轮车,才回到孤儿院。
梁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见我大包小包,她赶紧过来帮忙。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你坐车多麻烦啊。”
“不麻烦。”
她没说话。
只是帮我把行李搬进房间后,细细打量了我一眼。
握着我的手腕捏了一下。
“瘦了。”
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两个字。
却好像一把刀,将我的心划开一个口子,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挤进我的眼睛里,酸胀无比。
9
我猛地扑进梁妈妈的怀里。
她吓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已经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妈妈一下下拍着我的背。
见我呼吸慢慢平稳了,才问我:“在那里待得不开心吗?”
从前我都是报喜不报忧。
每次都说我在亲生父母家里生活得很好。
但是这次,我想说实话。
“嗯,不开心。”
“他们对我……很不好。”
明明我和爸妈血浓于水。
可我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偏爱,只有偏心。
孤儿院里有几百个孩子。
梁妈妈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却能给每个孩子同样的关心与宠爱。
所以后来我常在想,对我来说,会不会没有了亲生父母,反而是件好事。
总好过让我亲眼目睹,我的父母不爱我。
梁妈妈松开我,帮我擦掉脸上的泪痕。
静静听我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她一向开明。
听见我断亲了,也没有劝我回家。
只是像小时候一样摸摸我的后脑勺。
“没关系,还有我呢。”
我终于露出了笑容。
在孤儿院待了半个月。
我每天陪着一群孩子玩,教他们功课。
梁妈妈也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临走时,她又捏了捏我的手腕。
这回她笑了。
“总算养胖了点。”
我也跟着笑了。
却又骤然想到什么,敛起笑容,急忙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有一百万,你先拿着。”
本来我想再多给一些的。
又怕梁妈妈起疑心,只能一点一点给。
可她还是吓得瞪大了眼。
“这些天你给孤儿院换空调,换桌椅,还给孩子们买了很多新衣服,已经花了不少了,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她望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你这孩子,可别是遭人骗了,去干些不好的事。”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想起生日那天,爸妈他们只是看见我穿了新鞋,就认为我会为了钱出卖自己,指责我令他们蒙羞。
但梁妈妈只担心我会被骗。
我压下眼眶的酸涩,扬起唇角。
“没有,是中彩票的钱,这不是高考压力大嘛,我就老去买彩票,没想到中了一些。”
幸好当时系统走的时候,把赔偿的一亿变成我这三年买的彩票。
否则我还真不好解释钱是怎么来的。
梁妈妈却依然紧紧皱着眉,想把卡塞回来给我。
“那也不能都给我,你去京市读书,肯定有很多地方要用钱,你自己留着。”
我又塞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有,这个卡你留着,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钱。”
正好三轮车来了。
“妈,我走啦,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知道,知道,你也是,快走吧,别赶不上车了。”
我上了车。
看着身后的梁妈妈渐渐缩小,还有好几层重影。
也不知道是三轮车颠簸晃的。
还是被我的泪水模糊的。
10
到了学校,我报到完之后,便去了宿舍。
小小的四人寝已经挤满了人。
三个舍友都到了,她们的父母正在帮忙一起铺床。
我简单打了招呼,也开始忙起来。
但我来得晚,她们弄好床铺,跟各自父母离开时,我才铺到一半。
宿舍里顿时只剩我一个人。
等我整理完,舍友们都还没回来,我想她们应该是跟父母去吃饭了,就打算自己去食堂。
才刚拿上东西,门突然开了。
是三个舍友。
原来她们只是去送父母离开的。
“开学的第一顿饭,当然是宿舍聚餐啦!”
舍友们热情地拉着我一起去了食堂。
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是看我一个人,不想我落单,就一起回来跟我吃饭。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军训之后,我才知道简澈和简絮去了京市的一所211大学。
听说简澈的分数是够上另一所985的,但简絮分数不够,他为了陪简絮,就放弃了。
遇不到他们,我烦恼都少了一大半。
我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生活。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
我还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兼职,偶尔去给高三的学生补习。
舍友们常常调侃我是卷王。
我确实闲不下来。
经历了99次高考,我好不容易才上了大学。
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就这样充实地过完了三个月。
梁妈妈来了。
孤儿院有个小女孩,音乐很有天赋。
京市有个家庭愿意培养她,想收养她。
所以梁妈妈就过来考察下那家人的家庭环境,也顺便跟他们聊一聊。
我在火车站接到梁妈妈后,就带她去了酒店。
走到门口,她拉住我。
“这一天要好多钱吧?我不用住这么好的,找个宾馆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不用担心钱,我这都有,你安心住就是了。”
梁妈妈拗不过我,只能住下。
等她办完事,我又带她去逛街。
在店里挑了几件衣服,我把她推进试衣间,让她去试试。
一转头。
我竟然看到了妈妈。
一条天蓝色的长裙挂在她的臂弯上,那是简絮平日最喜欢的款式,应该是她给简絮挑的。
我收回落在裙子上的视线,假装不认识她,直接离开。
却在擦肩而过时听见她问: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11
我还是顿住了脚步。
回过头,就看到妈妈满脸怨气。
“她不过是个孤儿院的院长,你都对她这么好,笑容满面地给她挑衣服。”
“但你看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转头就走。”
“简穗,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亲生妈妈!”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臂弯上的那条长裙。
她是我的亲生妈妈。
可她不也在为别人挑衣服吗?
她有什么资格来责备我?
我直视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简太太,你好像搞错了,你的女儿不是我。”
妈妈愣了一下。
随后又长长叹出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因为小絮,对吗?”
“穗穗,小絮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就算是养一只阿猫阿狗,也会有感情的,更何况是人呢?”
“而且她父母都不在了,她离开我们,怎么活下去?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理解我们?”
我握紧拳头。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疼得发麻。
委屈在胸腔里横冲乱转,像一头野兽,在一点点撕碎我的心脏。
我喉间溢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理解不了。”
当初简絮的妈妈把我卖给人贩子之后,他们又将我转手卖到山村里的一户人家。
那家人没有孩子。
是听说我有个哥哥,才把我买回去。
不到一年,女主人就怀了,生下一个男孩。
我便没有了价值。
吃的永远只有粥水配窝窝头。
睡的是一把稻草,盖在身上也不过一条薄薄的毛巾。
夏天潮湿,稻草容易生虫,我常常被咬,身上没一块好的。
冬天冷风呼呼作响时,我在漏风的屋子里几乎冻得手脚发僵。
我还要一个人管全家的三餐。
那时我才五岁。
站在灶台前,都要踩着砖头才够得着那口大锅。
还需要两只手握住铲子,才能翻炒锅里的菜。
大冷天要洗全家人的衣服,手上全是冻疮。
我每晚都在偷偷地哭。
我不明白,我的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直到有天晚上,我无意间听到他们说要把我卖掉换钱。
我才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是被拐来的。
也许真的有报应。
当晚一场地震,带走了他们一家三口,唯独没带走我。
被救出来后,我成了孤儿,被送到了孤儿院。
没有父母,我受尽冷眼与欺负,性格也变得孤僻。
有次同桌骂我是没有父母的野孩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忍不住动了手。
梁妈妈被叫来学校后,不管她怎么问,我都不说话。
但她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到处去打听真相。
后来她带着我去找到同桌,说她是我的妈妈,不是野孩子,要同桌跟我道歉。
从那以后,我才慢慢敞开心扉。
妈妈听完像失了魂一样,愣愣地呆在原地。
我抹掉憋不住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在你眼里,简絮是你一手养大,被你捧在手心里的明珠珍宝。”
“可是在我的眼里,因为她的妈妈,我从小失去家庭的温暖,吃尽苦头,受尽冷眼,我做不到跟一个人贩子的女儿在一起生活。”
“所以,简太太,我们不是一路人。”
“下次见面,就当彼此是陌生人吧。”
12
过了两天,梁妈妈要回孤儿院了。
我把给她买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我往上次那张卡又打了一百万,还有,天气冷了,我给孩子们一人订了一条棉被,那个质量好,盖得很暖的,你回去记得收货。”
梁妈妈一惊。
“你又有钱?都哪来的?”
“上次不是说了嘛,中彩票的钱,还有我最近做家教,凑起来刚好一百万。”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
“行了,时间快到了,赶紧进去吧。”
我跟她进了站台,送她上车,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省钱。
最后火车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回学校。
期末快到了,我忙着去图书馆复习,也忘了和妈妈在商场的那次偶遇。
直到我在校门口被简澈拦下。
他怒发冲冠,狠厉地瞪着我。
“简穗,你都跟妈妈说了什么?”
“为什么那天她遇到你之后,回到家就一直在哭,还疯了一样要把小絮赶走?”
今天舍友生日,我们约好在校外的一家火锅店吃饭。
眼看就要迟到了,我不想跟简澈废话。
“你应该去问你妈妈,而不是来找我。”
我越过他要走,却又被他拉住手腕扯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问?她不肯说!只说自己对不起你,坚持要赶走小絮。”
简澈顿了顿,咬着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
“行,简穗,算你赢了,只要你能让小絮留下,我就让你回来简家。”
我以为我会生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很累。
再也生不出一点情绪了。
我看了眼手表。
我没时间跟他纠缠,只想快刀斩乱麻。
“你想知道我跟你妈妈说了什么,是吗?”
“好,我告诉你。”
“在你们带简絮去游乐场玩的时候,我正忍着冻疮,在冬天的冰水里洗衣服,这双手也才会变得像老人一样皱巴巴的,被你嘲笑。”
“当你们给简絮庆生,办豪华的生日宴,我在害怕今天的饭做不好,会连粥水和窝窝头都吃不到。”
“在你为了简絮自愿晚一年读书,只为了保护她不被人欺负时,我正被人围着骂是没有父母的野孩子。”
“这就是我跟她说的话。”
简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惨白一片。
他双唇翕动,却在撞上我冰冷死寂的目光,又紧紧抿住了唇。
我喉咙微微发紧,嗓音有些哑。
“有简絮的家,不会是我的家,我不会回去的。”
“还有,我不叫简穗,我叫梁穗。”
当初回到简家,他们嫌麻烦,只迁了户口,没改名字。
或许他们早就在告诉我。
我们,不会是真正的一家人。
13
简澈没再来找过我。
因为期末考,我很快也忘了那天的小插曲。
可是期末结束后,我准备离校那天,却在校门口遇见了爸爸。
他看到我,那双黯淡疲倦的眼眸忽然明亮了些。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你以前的事,我们都去认真调查过了。”
“这些天,你妈妈一直在哭,说对不起你。”
我低着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我心里却一点波澜也没有。
曾经我在他们面前也哭过。
当时是我第96次攻略。
他们又一次在生日宴上漏掉了我。
因为失败太多次,不断被抹杀。
我整个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那天我歇斯底里地砸了生日宴,质问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记得家里还有个我。
后来,妈妈怪我毁了简絮的生日,打了我一个巴掌。
她那双时常温柔的眼睛里,是怎么也化不开的冰霜。
简絮哭的时候,全家人都会说好话哄着她。
而我,换来的只有冷漠的巴掌。
从那以后,不管多委屈,我都没在他们面前哭过了。
妈妈的眼泪,也同样换不回我半分的怜悯了。
见我没有一丝动容,爸爸干咳两声,似在掩饰尴尬。
他又递来一张卡。
“我们不知道你过去过得这么苦,除了钱,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另外,我们打算把简絮送出国,她以后不会在简家待着了。”
“穗穗,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你……回来家里吧。”
我嗤笑一声。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送到国外?然后简家继续养着她?那不就是让她换个地方做你们的女儿吗?这也叫不在简家待着了?”
被我毫不留情地拆穿,爸爸一脸难堪。
我却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你说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可你们真的有把我当过家人吗?”
“你们明知道是简絮的妈妈害我从小受尽苦难,却因为简絮是你们从小培养的孩子,你们舍不得,就不顾我的感受,把她留在家里。”
“简澈怪我回到这个家,破坏了你们一家四口的幸福,你和妈妈从来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因为你们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初明明是你们把我找回来的,为什么最后我反倒成了破坏这个家的罪人?”
爸爸倏然抬起头望着我,眸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懊悔。
但我无心去猜测他是怎么想的。
只把他给的那张卡推回去。
“我收下这笔钱,毕竟是你们欠我的。”
“现在我用这笔钱买断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请你们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14
后来简家的人没再来找过我。
简絮也没有被送出国,而是直接被赶出了简家。
她不甘心,闹得整个简家鸡犬不宁,甚至气晕了妈妈。
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刚考上研究生,主攻刑法。
再见到简家的人。
是我以主办检察官第一次办案,负责一桩涉及9个家庭的拐卖案。
开庭时,我在旁听席看到爸妈和简澈。
几年不见,爸妈的鬓边都多了几缕白丝,看着沧桑不少。
他们久久凝视着我,眼眶泛红。
简澈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
可看向我时,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眼里满是愧疚。
我的视线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全身心准备庭审。
几轮庭审后,案子终于宣判。
我听着宣判词,眼眶渐渐湿润。
我拼了命地读书考大学,为的就是这一天。
我想用法律让被拐的家庭都能得到他们该有的正义。
希望多少能弥补他们多年来家庭破碎带来的创伤。
也是给曾经那个破碎的我一个交代。
所以这些年我陆陆续续给很多被拐家庭匿名捐了钱。
也捐过钱给好几座孤儿院。
或许在那些孤儿里,同样有像我这样被拐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可能还在等他们回家。
出了法院,我看见有几个家属站在记者面前落泪。
诉说这些年与孩子分离的心痛,寻找孩子的心酸。
站在不远处的爸妈和简澈也听到了这些话,都跟着红了眼。
但脸上更多的,是羞愧。
尤其是在看到我之后。
妈妈想走过来,却又缩回脚步,靠在爸爸肩上痛哭。
爸爸和简澈也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我只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仿佛看到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转过身,有记者涌上来。
“梁检!梁检!说几句吧!”
我嘴巴张开又合上。
最终,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愿天下无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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