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
褐色皮鞋在金属垃圾箱前停下。
微皱的格纹方巾扔在鼓胀的黑色垃圾带上，摩挲的声音轻微如蚊。
男子身型高挺精瘦，条纹针织衫外罩着一件得体的藏青色长款风衣外套，套进深色西装裤的双腿挺拔修长。
大手伸至西裤袋中，取出小瓶疑似消毒液的喷雾剂，交叉将双手正背面喷上薄薄的一层后，收进风衣内袋。
他相貌不过三十，留着一头左侧别至耳后颇显古典气质的中长发，因站立位置背光，稍远看去，面部五官轮廓皆隐在一层薄薄的暗影中看不真切。
男子缓缓抬起稍垂的睫，不禁微恼地蹙起长眉。
十分钟前。
他提着公文包至这处负一楼停车场。
远远便见到一对男女正靠在他的丰田汽车上浑然忘我地拥吻，心下一股翻闷的怒意令他皱眉向那二人走去。
那正吻至兴致高处的矮瘦男人似听见脚步声，转身回头后见是他，慌忙拉过身后红衣女人的手腕扯至身侧。
男人圆眼四围的肌肉努力推挤至一处，面部线条僵硬着，嘴角艰难扯出一抹古怪艰涩的笑。
“...呵...是小林主任啊...这么晚才下班那...”
这个李姓男人是新来不久的妇科医生，因被频频投诉性骚扰而颇有“名气”。
鼻息间若有似无地飘进一股新刷墙漆的□□味道。
他眉头不禁嫌恶地微蹙，骤然收起思绪，右手插进风衣口袋中将欲转身。
脚下却徒然一顿，衣袋中那圈理应乖乖躺着的钥匙既不翼而飞。
他不由一怔，回神后，急急埋首在两侧外衣及内侧衣袋中查找，但除开贴身的那瓶消毒液，既什物都未寻到。
男子紧蹙起长眉，抬首间黑睫不可抑制地微颤，眼眸中闪过慌张而疑虑的光。
...记得临行前，他十分谨慎地关上门确认过箱内的东西，并例行用那串钥匙将办公室门反锁，这才乘电梯下楼...
怎么会...难道是那名妇科医生...
不对，方才他并没有近身。
男子眸色徒然一亮，下颔猛然抬起，眉间一紧，黑眸中闪烁不定。旋即掉转颀长身躯，迈步向电梯口疾行而去。
******
“哗——！”
随着清脆声响落毕，紧闭的电梯门至两侧划开，不待梯门开毕，泛着油光的褐色皮鞋急急迈出梯外。
男子甫一下电梯，高瘦身躯即刻右转向一侧大步行去。
紧提公文包的手因用力，其上凸起的青筋醒目异常，身后投射在地板上的灰影快速变换着形状。
廊道四围墙壁泛着层冷色，光线笼罩住他五官立体的脸。
男子面容英俊白皙，一侧的褐发稍遮住眼尾，浓眉焦虑地紧蹙着，双目狭长迥然，眉目间有种令人不容忽视的严谨急厉之色。
——正是停车场那位长发男子。
他踩着急迫步子在一扇沉色木门前停下。
那圈不翼而飞的钥匙既一动不动地插在锁孔中！
本应紧闭的门既开出一道虚掩的黑色细缝！
心脏在胸腔内似某种征兆般剧烈跳动。
男子紧皱的眉头一动，长眉蹙得愈紧，眸光看穿般盯视眼前那道微敞的黑缝。
阵阵寒意自脚跟沿着脊椎油然爬升直袭脑门，冷汗不禁沥沥自额上渗出。
究竟是谁...
喉间有种被人勒紧的窒息。
撩起眼皮，狭长双目不禁戒备地微眯，眸底幽光沉似黑墨。
他伸手抓握住门上的铜质圆形把手，指尖几不可抑制地微颤，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下一瞬，眉间忽而一凛，沉目推开微阖的门板。
“吱呀——”
木门被自外打开一道空隙，声音在静然的暗夜里仿若与回音重叠般清亮。
橙黄的光线沿着敞开的门缝争前恐后地挤入室内，在入口地板上投射出一道平行而斜长的亮影。
男子眯起双目窥视空隙深处，隐约可见入口那组平日待客用的皮质沙发。
他握住把手的力道紧了紧，接着缓缓打开身前遮挡住视线的木门。
室内空气凝结如同令人窒塞的井底。
浓郁的夜色透过玻璃窗笼罩住办公室，室内陈设的物件隐在背景暗沉的黑影里，因门外投射进些许莹亮的光，使得肉眼能勉强分辨视物。
长发男子放眼环视室内一周。
昏暗的办公室内既无任何可疑人影，只是右侧贴墙而立的那排木质文件柜，已有几格抽屉被拉开，自内被翻出的一沓纸页胡乱地散落在浅色地板上。
而临窗的办公桌桌面，本应整齐堆放一侧的文件正凌乱地铺满整个木质台面。
——显然已被人为什物粗暴地翻找过。
男子心中一栗，唇色不由惨白，凝目向临窗靠近办公桌的右侧墙壁看去。
那处一副装饰墙画正中规中矩地悬挂着。
紧蹙的眉稍松，但似又思及什么，目中眸色一紧，他即刻回身，按下门口的照明灯开关，旋即伸手关上外门。
室内狼藉被毫不遮掩地暴露于亮如白昼的光线下。
男子绷着削瘦肩膀径直向挂画走去，疾步越过右侧那组皮质沙发时，将公文包顺手扔置在临近沙发上。
步至画前，他毫不迟疑地抬手取下那副底色暗郁的欧式风景画，其后显出一方平整镶入墙内的小型黑色密码柜!
密码柜此时紧闭着，九宫格密码按键在灯光下泛着层银亮色泽。
男子屏住呼吸，长指急不可待地迅速按下9-3-0-6-7-2按钮。
“咔擦”一声轻响，柜面应声而开。
大手不作迟疑地打开柜门，一叠厚约几公分且已整理成册的文件正分外宁静地躺在箱底，并未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绷紧的胸间终吁出一口气。
男子薄唇自嘲地勾了勾，长眉间那抹惯常的锐利之色稍减.
少顷，他动作柔缓地抬手关好柜门，躬身拿起放在墙边处的欧式画挂上白墙并调整好位置。
约半米见宽的画身重新将其后的密码柜遮挡。
他收手后回身，花时间收拾办公桌和书柜，接着探入内衣袋摸出小瓶消毒液，将双手两面均喷上薄薄一层并放回口袋。
男子踩着褐色皮鞋步至沙发前，脚下稍顿。
他侧首睨向右侧不远那面墙的挂画处，视线在其上停留片刻，随后收回视线.
男子伸手提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又抬手整了整针织衫领口处的蓝色领带，这才眉眼舒缓地放缓呼吸，迈步向门口走去。******
办公室顶端的白炽照明灯被熄灭，随着“啪”地关门及上锁声落毕，室内又沉入幽寂。
自外走道传来皮鞋踩踏地面“哒哒”的脚步声，那响动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廊道一侧的尽头处。
一只套着住院制式棉鞋的脚无声地落在半开着的窗前地面处。
陌生男子站定至办公室窗前。
一双雅目凝向室外廊道内那处脚步声消失的方位片刻，接着转眸看向右墙上的欧式油画。
借着窗外透进的柔亮月光，隐约可见那是一幅夜落前的西式乡野郊外风景画：
背景是一片暗沉的蓝灰色天空，一条乡间小径蜿蜒越过远近几处参差不齐的泥芭砖砌小屋，最后蔓入最远处那片枯枝漫天的深秋树林之中。
那陌生男子身型修长挺然，穿着一身条纹病员服，额前黑发稀碎地贴住薄薄的眼皮。
既是理应躺在病床上休憩的夜一先生！
******
地下停车场内光线晦暗，纵横交错的管线整齐地敷设在突出的横梁下，水泥铺面上投射着承重柱们以各式角度斜躺着的长条暗影。
空气沉静得仿若只需轻轻咳嗽，声响便可毫不费力地贯彻四围空间。
行走其间的精瘦男子身后在地面上拉出斜长的黑影。
他身穿长款藏青色风衣外套，左侧中长发挽至耳后，一双长眉微皱，眸色隐在睫毛投下的阴影中。
...今天的事颇为蹊跷，钥匙只可能是之前乘电梯下楼时被偷的，记得当时梯内除了几名住院患者，便是那位已过中年却至今未婚的方姓女医...
他不禁停下脚步，蹙眉凝神静静思考。
...不对...方才自办公室出来，乘电梯下楼时便隐觉得似忽略掉了什么...
霍然，脑海里徒地闪过方才办公桌背面处那扇半开敞的窗。
记得下班之前，他明明是已关上窗的，怎么会...
眼睫猛然睁开，身体瞬间被巨大惊恐包裹住而动弹不得，身后如有某只潜伏已久的幽灵，此刻正悠悠地自脚跟处一寸寸向上攀爬，直欲袭上他的背脊和脑门！
下一刻，他面上紧绷着的神色终抑制不住，露出一抹极为惊惶的怪异表情，紧捏公文包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一片惨白。
他即刻调转身，向来时的电梯口处急急迈步奔去。
啪啪地脚步声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停车场内!
******
“叮——！”
随着自下而上的电梯清脆铃声落毕，一双男性长腿急迫地跨出梯门。
“啪嗒—，啪嗒—，啪嗒—。”
男子节奏紧迫的步伐响彻在光线昏黄的医院廊道间。
耳膜内传来同层电梯门开合的响动及直奔这处而来的脚步声。
夜一停下翻阅手中资料的动作，他皱眉抬起黑眸，视线透过身前墙壁向那人来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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