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真的只是个游戏? 7
贺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愣了一下，用手臂撑着身体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却在起身的中途压到了腹部的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重重地躺了回去。
等到这阵疼痛过去，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微扬起头，看向自己之前被开了一个大洞的肚子。大概是考虑到伤口，他的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但缠在肚子上的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也几乎已经遮住了上身的大半皮肤。下半身被套了一条淡绿色的裤子，从裤脚处可以看到腿上也缠了绷带，想必是有自己没注意到的伤口吧。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面插着针头，头顶上有一**淡蓝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输进他体内。小臂处则连着一台仪器，上面不停地跳动着各种数字，相必是在监测他的身体情况。
检查完了自身的状况，他扭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他以为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但现在看来这里更像是一间医务室。房间的这头摆着两张床，中间的小桌上杂乱的堆着不少复杂的仪器，其中唯一一台打开了的机器正连在他自己的身上。
而房间的另一边则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摞着厚厚的硬皮书和资料夹，椅子上还搭着一件白大褂。
这种格局，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是医务室了吧。
观察结束，贺辰将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了天花板上。他觉得现在有很多问题急需解决，比如这里是哪里，是谁救了他，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卢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他只抬起右手挡在眼睛前面，长叹了一口气。
他应该去思考这些问题的，可他一点都不想思考。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休息，疲惫的身躯不停地诱惑着他进入平静的梦乡……
再睡一下吧……
他这么想着，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既然醒了就别再睡了。”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贺辰被吓了一跳，挡住眼睛的手臂猛地放了下去。
一名黑发的少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医生说能吃东西的话，就尽量不要靠注射摄取营养了。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不过照做比较好吧。”
这名少女的语气里并没有加入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就是让人觉得清爽而温和，会让人联想起石子落入水中发出的叮咚声。
她看了一眼贺辰，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放到了床边的小桌上。
“嗯，谢谢。”贺辰点了点头，探出身子将托盘端了过来，中途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但他依然坚持着做完了一系列动作。
少女见状，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但还是帮忙按下了病床旁边的按钮，将病床自带的桌子翻了下来。
贺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表示谢意。
“我叫卡洛琳，是联合军队荒原区第四小队的副队长，昨天我和队长在我们负责的区域巡逻的时候，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你。”卡洛琳尽量简洁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在你刚醒过来之后就问你问题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过现在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身份，和受到袭击的原因吗？”
贺辰握着勺子喝粥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脑中瞬间闪过一连串的画面，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也多了些难以形容的负面情绪。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勺子。
“我知道了。”从贺辰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卡洛琳点了点头，“现在就请先休息吧，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叫我或者医生。”
然后她就转身出去了。
听到大门的轻响之后，贺辰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将勺子扔回碗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在做什么啊……”
表情有些扭曲，他将在胸口中乱成一片的情绪混在一起，语气复杂地轻声说道。
……
贺辰不知道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的天花板已经从陌生变得熟悉起来，只能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让他连天花板上有几块污渍和灰尘都数的一清二楚。
倒不是他闲着没事做，只能干这个打发时间。他其实有很多事情要想，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每次想要思考一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身体和心脏都会变得突然疲惫起来，简直就像是身体在自己找借口，想要逃避，想要让他不去面对这个比小说还要奇幻的现实。
一切都像是笼罩在迷雾之中，但唯独有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过。
他只是个普通人。
不是天才，不是强者，不是被选中的人。
面对态度突然变得奇怪的朋友，他什么都没能做，面对真实的怪物，他只能想到逃跑。
甚至到了现在，已经就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
啊，说起来，卢克根本就不是他的朋友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自作主张地回应对方的搭话也好，一厢情愿地认定对方是朋友也好……
啊啊……就连现在产生的这种想法，都让人觉得可笑。
脑子坏掉了吗？
倒是有点希望脑子坏掉呢。
什么都不想，就这样自欺欺人的轻松下去，也挺好的吧……
“简而言之，就是逃避啊。”
他像是叹息一般地说出这句话。
可是……内心始终有一个地方在拒绝着这个想法。
就算想就这样一直逃避面对现实也……
思考吗？不行。
放弃吗？不要。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没有彻底逃避的资格，却也没有好好面对现实的勇气。
所以，应该怎么办？
……
贺辰从噩梦中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他好像一夜没睡，却又好像睡了很久，脑中一片混沌，无数想法的碎片四处乱飞，他却又想不起昨晚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他将手掌伸到自己的面前，盯着看了一会。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自然也就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放下手掌，贺辰结束了这个有些傻气的动作，视线顺势就移动到了天花板上。
也不知道这里的建筑是用什么材料，什么方式做成的，不管是他现在所在的医务室，还是透过窗子可以看到的，坐落在对面的三层建筑，看上去都非常的……脆弱。
这里没有给人沉重感的墙壁，只有十分纤薄，看上去简直捶上一拳就会立刻粉碎的墙壁。窗户也薄得就像塑料，贺辰之前曾经抱着一种奇怪的心情用很大的力气按上去，这薄薄一层的玻璃却丝毫不动。当然，他原本的力气也没有大到能用一只手就将一块玻璃弄碎的程度，只是不管什么样的玻璃，都会和外框之间有一定的缝隙吧。然而这里的玻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跟墙壁是一体的一样。
贺辰甚至产生了一种异想天开的想法：这里的建筑，是不是都可以折叠，然后变成小块收起来呢？
毕竟如果按照游戏的设定，是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
要和谁问问看吗……
说起来，自己还没彻底弄清楚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以及这里的人……是不是可以信任。
他握紧了拳头。
昨天他对自己的处境还有点混乱，所以失去了提问的最佳时机，到现在为止就只知道这里是叫做联合军队的队伍的分支驻扎地，而这里也和游戏中的地图信息相符，叫做荒原区。
可是，有一个问题。
如果这里真的是游戏的世界，那么这些人的存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秘源》游戏的设定是，在一个原本和平发展，科技已经十分发达的世界里，某一天，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出现各种恐怖的怪物。
怪物们吞噬人类，毁坏大地，可哪怕是人类制造出的，最尖端的武器都无法杀死它们，人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眼看着就要迎来灭亡的结局。无奈之下，这个世界的人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一个缥缈的传说上。
当人类遇到灭亡的危机时，会有勇者从天而降，带着强大的武器消灭怪物，为世界带来和平。
说实话，是非常老套而毫无新意的设定，而且明明是一个科技已经发展到极高水平的世界，却没有任何武器可以消灭这些传说中的怪物，只能像古董rpg游戏一样，期待着传说中的勇者。这样的背景在最开始放出的时候，遭到了很多人的嘲笑。
“这种剧本是谁写的啊？这个世界的人也太弱了吧，科技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样的问题在游戏官网的留言板下数不胜数，但是官方却始终没有修改的意思，甚至还说出了一番被人评价为大言不惭的话。
“我们的游戏，会带给玩家最真实的体验。”
贺辰原本以为这个真实指的是，游戏世界制作的非常精致，会让人完全投入游戏之中，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个设定的意思。但到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得不开始思考另外一种可能。
“最真实的体验”
他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正是符合这一形容的，最真实的体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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