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支架通过手臂注射进了血管向前推送，病床上的病人已经脸色发青，乔木兰几乎是一眼不眨的看着造影屏幕，盯着支架移动的位置。
“再往前一点，对，就是这里。”
“好”
“开！”
支架砰的一下打开，原本阻塞的血流开始通畅起来，病人的呼吸似乎都顺畅了些。
乔木兰拉下口罩，满头是汗。
治疗心血管类的疾病，就像是疏浚河道，维持江河流动的畅通。
病房里不能开空调，乔木兰换下手术服就脚步匆匆的往有空调的正门大厅走，直到凉风拂面，才长叹了一口气，坐在长椅上休息。
“刚做完手术？”有人熟络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坐在她旁边，是口腔科老罗。
乔木兰伸了个懒腰：“是啊，又抢回一条生命。”说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不远处，一群排着队的小孩吸引了老罗的目光：
“哎，那些应该就是天心福利院的孩子，据说这两年福利院收到几笔大额的捐赠，看来条件改善了不少，这些孩子每半年来这体检一次。”
乔木兰随着老罗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队伍的末尾，一个待着志愿者袖标的女孩搂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低声说话，那个男孩脸色雪白，嘴唇有点发紫。
心脏不好，乔木兰想。
那个志愿者女孩站起身来，回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雪白的皮肤，大眼睛，尖尖脸，乔木兰立刻认出来，这不是那时在商场掌箍渣男的那个女孩吗？
女孩径直向他们走过来，脸上升起笑意，走到跟前，朝老罗打了个招呼：“罗医生，我有一颗牙这两天疼起来了，正要去找你呢！”
老罗笑的像脸上开了花：“下午来找我，我给你解决！”
女孩笑容活泼明丽，转头看到乔木兰，目光搜索到她的胸牌，立刻兴奋起来：“乔医生，你是心外科的？”
“是啊。”
“太好了！乔医生，我叫顾依一，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关于天心福利院的一个孩子。”说着，回头看了看队伍里那个苍白瘦弱的孩子。
乔木兰点头答应，顾依一很高兴的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太好了，乔医生，我中午请你吃饭！”
乔木兰看了看表，差不多快中午了，于是说道：“好，我们去食堂。”
“啊？吃食堂？乔医生不用替我省钱的，我请你吃大餐。”顾依一大眼睛眨巴眨巴，豪气干云。
乔木兰笑答：“是我下午还有工作，不能走太远，就近吧。”
顾依一点点头，跟着她去了食堂。
乔木兰拿饭卡刷了几个菜，导致顾依一很不满：“说好我请你的。”
两个人在靠窗位置坐下，中午的阳光洒进来，照耀的顾依一的面庞莹白如玉，眼里闪亮亮的，乔木兰心想，真是个漂亮女孩。
不由得想起，在商场看见她的时候，气势汹汹像个小辣椒，此刻不剑拔弩张的时候，就是个活泼少女的样子。
不管是当时为朋友出头，还是今天福利院志愿者的身份，乔木兰都可以确定这是个善良的女孩，一点也没有一个富二代的骄矜。
是的，乔木兰断定，顾依一出身不凡。
在很多细节上都无意识的表现出一种矜贵的气质，她的活泼不是那种常见的自来熟，是一种真正的落落大方，见乞丐与见总统一样淡定的那种绝对自信，是从小见过大世面的孩子身上才会有的特质。
乔木兰很欣赏这一点，因为她自己就做不到，她是那种表面上极力波澜不惊但是内心畏首畏尾的人。
没有办法，这是成长环境所致。
顾依一讲了那个男孩的情况
福利院有个孩子叫小乐，爸爸是卡车司机，有一天带着他和他妈妈一家三口开夜车，结果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父母当场死亡，万幸小乐捡回一条命，但是有利器伤了左心室，当时紧急就近送去县里的医院抢救，做了手术，可是县级医院的医疗水平不好，虽然命保住了，但是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顾依一此番咨询就是她想资助小乐做手术，问问有没有重新手术让小乐恢复健康的可能。
乔木兰思考了一下：“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他去检查呢？”
顾依一很苦恼的样子：“小乐胆子很小，让他再动一次手术他会很害怕，而且车祸之后小乐有一定程度的抑郁症，我怕会刺激他。”
乔木兰点点头：“听你刚才讲的情况，是有完全康复的可能，最起码可以恢复不太剧烈的运动，不会像现在这么虚弱。不过如果涉及心理问题，那还是不能急，要慢慢开导他。”
顾依一点头：“那慢慢来吧。”
顾依一的饭吃的很干净，一粒米也没有剩，乔木兰倒是有点惊讶：“我们食堂的饭菜这么好吃？”
顾依一笑了：“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我父母很忙倒不怎么管我，可是我有一个很凶的表哥，他说粒粒皆辛苦，所以我每次剩饭他都拿筷子打我的手背。”
乔木兰忍俊不禁：“你表哥倒是也忍心。”
顾依一翻了个小白眼：“他有什么不忍心？我小时候在他家玩，他在家里解剖青蛙！把我吓了个半死，害得我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对了，我表哥也是学医的，很厉害的，我本来打算问问他，可是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回了国也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真是讨厌。”
顾依一蹙着眉头正抱怨，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罗医生叫我下去整牙，我先走了乔医生，谢谢你的午餐。”
乔木兰微笑目送顾依一离开餐厅，自己又坐了一会，喝了杯咖啡。
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不远处的新大楼，楼顶有几颗闪耀的星星，簇拥着“新星医院”几个字。
林平儿说的新医院即将开业，新院长即将上任的事情飘上心头。
才三十多岁就能当院长，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空降的纨绔。医院可不是给纨绔子弟准备的游乐场。
转瞬，乔木兰不禁笑自己杞人忧天，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的心。
她离开餐厅打算回办公室，却在经过妇产科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迎面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恐怕化成灰她也认得。
正是杜垂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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