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蛊司叩祖问死生
未过许久，一道身影匆匆入内，却是位生有甲虫面目的仙人，看了眼江少蚨的灵牌，眸中悲色一闪，躬身嘶声道。
“大人，少主之事属下遍查无果。唯探得一缕剑痕余韵，似是我白玉京某位剑修刻意劈开的一道裂隙，目的不明。”
“就查出个剑修的裂隙来？”
甲虫仙人跪伏在地，说道。
“属下的表亲隶属周先生一脉，如今那边因我蛊司的暗线搅动，内乱丛生，乱象已极，他已难窥得半分真相。”
虫仙转过身来，面容有些倦怠。
此番探查，竟是困阻重重，若能得周先生那本万物档在手，何至于此？
“少蚨死得很蹊跷，是活生生骇破了胆，灵窍失守，三魂七魄自行溃去了。”
甲虫仙人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何来这等能让他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念的死局？”
“大人……”
虫仙语气放缓，极尽温和。
“不必再查，回去当你的差。”
甲虫仙人身形微颤，弓着腰退出祖师殿。
门扉合拢。
只剩这虫仙一人。
他伸出手，将江少蚨灵牌拿起，用粗布袖子拭去上面的木汽。
“本以为杀得干净……”
“罢了，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没什么稀奇的。”
“倒也寻常。”
殿内寂然无声。
偶有木气微漾，偶有香灰断裂，他便权当是弟妹们的回话，聊以慰藉。
他轻声笑了笑。
“也不全是，若是他死于寻常斗法，倒还好办。”
他走到供案前，伸手理了理香炉旁散落的几根废香杆子，随口续道。
“吓死这个死法，诸位弟妹你们琢磨琢磨。”
“这种死法，我怎么复活他？”
他缓缓抬头，逐一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灵牌。
从最右边的七妹，到最左边的二弟。
一个一个看过去。
殿内的空气沉了沉。
虫仙垂下手，退回香炉正前方。
他停了很久，准备迈步出殿。
身后忽然传来震颤。
虫仙和蔼一笑，缓缓回头。
他开口道。
“你且静些，眼下也不过是只未觉醒的蟲罢了。”
灵牌寂静下来。
虫仙忽而就深以为然。
“有内应？不知是天尊座下，还是周先生一脉？我与天尊近来相交甚笃，倒不至于生了龃龉。”
“陆昭昭又是谁？”
虫仙朝门外喊了一声。
刚退出殿外不远的甲虫仙人赶忙转头，顺着半开的殿门小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蒲团旁。
“大人！”
“方才听闻你禀报，有几桩事对不上。我这人上了年岁，记性差，便想着再问问你。”
“大人折煞属下，您只管问。”
“你在白玉京当差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曾听过一个叫陆昭昭的名字？”
甲虫仙人先是微怔。
“属下自然听过。”
“哦？”
虫仙颇有些讶异。
“我这祖师殿偏僻，寻常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人名气这么大？竟是无人不知？”
甲虫仙人连连点头。
“大人，这陆昭昭是自云梧飞升上来的剑仙。”
虫仙、语气依旧轻缓温和。
“她如今人在何处当差？”
“离去了，不在白玉京。”
虫仙转过身，粗布袖子负在身后，打量着满殿的牌位。
“能一剑劈开界域壁垒，也是个厉害的小友了。”
甲虫仙人听见这话，生怕虫仙觉得蛊司无人，赶紧出言补充。
“那陆昭昭在此前不过是一介散修飞升，能一剑劈开界域壁垒，定是仰仗了什么不可现世的重宝。我蛊司底蕴深厚，若是让长老亲自下界一趟，拿这陆昭昭轻而易举。”
虫仙语气平和得很。
“真是可惜了。”
甲虫仙人试探开口。
“大人可惜什么？”
“可惜说是没有《万物档》，不知道底细。若是周先生那档册在手里，这陆昭昭什么来历修的哪门子剑道，还有那南麓到底藏了什么吓死少蚨的祸端，全能查个一清二楚。”
“如今两眼一抹黑，闭着眼走路。”
甲虫仙人当即跪地磕头。
“属下愿再遣人去周先生门下的地盘探听！”
虫仙摆了摆手。
“你那表亲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已是不易，内乱当头，别让他去趟浑水。”
甲虫仙人领命退出大殿。
虫仙看着案头的令牌。
将那粗布袖子挽起一截。
双膝一软，跪在了砖上。
“二弟，三妹，诸位。”
虫仙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苦笑道。
“为兄是真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祖师殿里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响动。
“我蛊司与周意早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万物档》已是求而不得。”
虫仙等了片刻，温和地笑了起来。
“这回不行，少蚨死得不明白，这主事我还当个什么劲儿？”
虫仙拿出一串珠串，而后就这么跪在蒲团上。
目光温和地从那些灵牌上一一扫过。
“为兄这般跪着，你们莫要以为我是怕了下界那头还未长成的蟲。”
“那东西如今不过是刚刚初生，连自个儿的跟脚都未必摸得透。就算退一万步讲，这虫豸福大命大，真让它活到了全盛期，吞了千百个界域，长成了那无名绢帛上记载的通天大妖。”
虫仙将手里的珠串轻放在身前的砖石上。
“只要它敢踏进这白玉京半步，为兄照样能杀了那蟲。把它碾作飞灰。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多耗费些阵仗罢。”
“我跪下不是因为这同类的事。”
殿内青烟笔直向上。
虫仙叹了口气。
“莫同我说颜面了。”
他将话说到这里，语气忽而一敛。
原本温和的声线里，竟透出一种让这满殿灵牌齐齐震颤的压迫感。
“这白玉京的内乱，才是头等大事。我今日前来，是为一桩牵涉天尊与周意的要事，那小蟲不过顺带一问，我无暇先除。”
“若老实趴在那贫瘠之地吃些残羹冷炙，我且容它多活几载。它若真不知死活还想往上爬……”
“为兄不过是吹口气的功夫。”
话至此处。
殿内气机一沉。
原本直冲穹顶的青烟，突然被折断。
和弟妹们的沟通断了去。
虫仙愣神。
江少蚨灵牌之上，莫名血水汩汩涌出，争先恐后自三字里漫溢而出。
紧接着便是咀嚼声。
虫仙站起身，面上温和不减分毫，喊道。
“是少蚨有话要说？”
他轻唤一声。
灵牌上的名字被抹去。
木质开始勃起，向外臌胀出一团灰色肉瘤。
肉瘤蠕动，鳞片逆生。
半息功夫。
一张狰狞面孔在供案上成型。
两瞳无白，端的是深不见底。
陈根生竟自那木质灵牌之中，硬生生挣出，森然探出了个头颅。
“小蟲，你是循味而来？”
虫仙朗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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