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对你没兴趣
九公主嫁进誉王府那日，天公作美，秋阳高照，万里无云。
没有正妃进门时的十里红妆，也没有凤冠霞帔的隆重排场。一顶粉色小轿从驿馆侧门抬出，十六个抬轿的轿夫穿着崭新的红绸衣，吹鼓手嘀嘀嗒嗒地吹着喜庆的曲子，算不上冷清，也称不上热闹。
楚澜音站在誉王府的大门口，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端庄得体，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是正妃，侧妃进门，她要在门口迎一迎，这是规矩。
慕容烨站在她身旁，穿了一身墨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他对这门婚事从头到尾都持反对态度，但圣旨已下，他不能抗旨，只能接受。
“来了。”楚澜音轻声说。
粉色小轿在门口落下，碧桃掀开轿帘，九公主殷令仪从轿子里走出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赤金凤尾步摇，妆容精致，眉眼含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明艳动人。
她走到楚澜音面前，按照规矩，先向正妃行礼：“姐姐。”
楚澜音受了这一礼，伸手扶起她，微笑道：“妹妹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先进去歇着吧。”
九公主抬起头，看着楚澜音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欢喜和亲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似的。
慕容烨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侧妃看自己王妃的眼神，不太对劲。
“王爷。”九公主转向慕容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慕容烨“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三人在门口站了片刻，气氛微妙得像是绷紧的弦。白伯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提醒道：“王爷，王妃，该进去了。”
楚澜音点点头，转身往里走。九公主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边，碧桃捧着嫁妆单子跟在后头。慕容烨落在最后，看着楚澜音和九公主并肩而行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九公主挑的院子叫听雨轩，就在楚澜音住的清晏居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月亮门，走过去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
楚澜音带着九公主在听雨轩里转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都是新添的，紫檀木的家具，藕荷色的帐幔，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案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雅致而不浮夸。
“姐姐费心了。”九公主在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院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楚澜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你先歇着，晚上家宴，到时候我让人来请你。”
九公主本想留她说会儿话，但看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知道她还没放下戒心，便也不强求，笑着点了点头。
楚澜音转身走了。
九公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公主。”碧桃都要哭了，九公主在大梁是何等荣耀满身的人啊，到这边就如此赴宴的草草嫁给了誉王，一想到这所谓的大婚，碧桃心疼的无法呼吸，可公主总说不在意，她也不能说太多，只能轻声说：“您别难过，誉王妃只是还不习惯您。等日子久了，她自然会知道您的好。”
九公主摇了摇头，走进屋子，在窗前坐下，看着隔壁清晏居露出的一角飞檐，轻声说：“碧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得离她这么近吗？”
碧桃摇头。
“因为我想听到她的声音。”九公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哪怕只是听到她在隔壁说话、走路、笑，我就觉得安心。”
碧桃张了张嘴，脸色苍白，为什么是对楚澜音？难道不该是对誉王吗？若是传扬出去，可如何是好？公主代表的是大梁啊。
公主对誉王妃的感情，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家宴设在誉王府的花厅里，只有三个人，慕容烨、楚澜音、九公主。
菜色丰盛，这是给九公主的体面，但没有酒。慕容烨吩咐不准有酒，楚澜音劝了也没用，只能低声和九公主解释了两句，九公主笑眯眯的看着楚澜音：“姐姐，我也不喝酒，只要陪着你吃饭就好。”
一瞬间，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沉闷得像是在守丧。
慕容烨坐在主位，楚澜音坐在他左边，九公主坐在他右边。三个人各怀心思，各吃各的，谁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细微声响。
“姐姐。”九公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明日城外施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楚澜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你去做什么？”
“帮忙。”九公主说得理所当然：“我也是誉王府的人了，总不能天天待在院子里吃闲饭。施粥是善事，我也想出一份力。”
楚澜音看了看慕容烨，慕容烨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一副你拿主意的样子。
“好。”楚澜音点了点头：“明日一早，你跟我一起去。”
九公主眼睛一亮，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多谢姐姐。”
慕容烨放下茶杯，看了九公主一眼，目光冷淡：“九公主，本王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九公主转向他，笑容微微一收：“王爷请说。”
“你进誉王府，是圣旨赐婚，本王不能抗旨。但本王把丑话说在前头。”
慕容烨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誉王府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干涉本王和王妃的事。第二条，不许在府里搬弄是非。第三条，不许……”
“王爷。”九公主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放心，我对您没有任何兴趣。我做这个侧妃，就是个摆设。您该跟姐姐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当我不存在就行。”
慕容烨：“……”
楚澜音：“……”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连空气都凝固了似的。
慕容烨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尴尬的表情上。他被一个女人当面说‘对你没有兴趣’，这还是平生头一回。
“你……”慕容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九公主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茶杯边缘，落在楚澜音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楚澜音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专心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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