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寂寞

首尔的二月，空气里浮动着细碎而凛冽的寒意。

2011年2月2日，大年三十。

对于云舒窈而言，这个日期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楔入她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的第八个月。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手机就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母亲”两个字，带着一种久违又虚伪的重量。

云舒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她裹紧了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垚垚啊，今天是大年三十，在寒国那边冷不冷？吃得好不好？”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温吞的关切，像是在背诵一篇并不走心的课文。

“还好。”云舒窈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似乎松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

“我跟你爸看你最近那个广告拍得挺好，我女儿以后一定能当大明星，就是怎么后续不再拍了？”

云舒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随即是一阵空落落的麻木。

她早就料到了。

自从她的脸出现在东南亚各大商圈的TQ广告牌上，自从StarLight大楼外开始有粉丝举着灯牌等她，这对在离开医院后，就未曾露面的无良父母，突然就“复活”了。

他们不是关心女儿在异国他乡是否受苦，他们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投资回报率。

直白的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还在练习生阶段，公司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清楚。”

云舒窈平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哦，这样啊……”

母亲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强撑着说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之类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声嘲讽的叹息。

云舒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飘着细小的雪花。

两辈子的父母缘都很淡漠，淡漠的仿佛她在这个世界没有根。

上辈子父母各自组建新家，她是哪个多余的人，这辈子也同样如此，在那对利益至上的夫妻。

哦——不对是前夫妻眼中，她依旧是可有可无的弃子。

现在发现这个弃子重新有了价值，便开始回头。

他们想要挽回，也要看自己会不会配合。

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女儿，已经不是那个对他们很爱很爱。

永远都对他们做出的伤自己心的事的时候，自发的为他们找借口找补，安慰自己不是他们不爱自己，只是被其他事情绊住脚。

渴求父母爱的，只要他们稍微给点关心和爱，就忘记之前受到的伤害和难过，义无反顾奔向他们的女儿了。

云舒窈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

可在这个本该万家灯火团圆的日子里，那种名为“寂寞”的藤蔓还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心脏，勒得她生疼。

她机械地起床洗漱，收拾好练习服和舞蹈鞋。

往常这个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界面查看今日的积分。

那是她不被公司，强行拉上整容手术台最大的依仗。

但今天，她没有看的欲望。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江南区，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云舒窈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误入他人生活的幽灵。

然而，当她下车，脚步踏入StarLight大楼街道那片熟悉的区域时，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冰冷的心房。

那里站着一群人。

大概七八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他们是“云舒窈——SL的晨光”后援会最早的一批成员，也是云舒窈在这个冰冷世界里，为数不多感到安心的存在。

云舒窈并不知道，这群粉丝之所以如此“乖巧”，完全是因为一场无声的默契。

最初，当粉丝群那几个追星老手，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云舒窈时，他们也激动得想要冲上去。

可就在他们迈步的瞬间，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

那个在远处笑得眉眼弯弯、远远挥手打招呼的女孩，在察觉到他们靠近的趋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不知所措、想要逃跑却又强行忍耐的堂皇感，几乎要从她微颤的睫毛和绞紧衣角的手指间溢出来。

那一刻，几个老粉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云舒窈是只受惊的小鹿，是超级大i人。

于是，他们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而云舒窈，在发现危险解除后，悄悄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瞬间，她眼里的戒备卸下，换上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懵懂又可爱的神情，直接把几个不知道追了多少任爱豆的，追星老手的心给萌化了。

回去一合计，大家决定：

宠着！在云舒窈适应公众人物身份之前，绝不做围追堵截的疯狂行为。

这个约定迅速在粉丝群里发酵，刻在骨子里的粉丝素养让他们自觉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谐。

所以，云舒窈一直有个美好的误会，以为自己的粉丝都和她一样是社恐i人。

就像云舒窈不知道线下来蹲自己的粉丝，在追其他爱豆的时候，是如何的疯狂一样。

这些粉丝们并不知道，自己那种，在见到云舒窈本人后，那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

感觉自己好像比原来更喜欢，更迷恋云舒窈，所以才更加舍不得她受到伤害，想要她一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感觉和念头。

其实还有云舒窈从系统抽到的魅力值一点点累计，逐步增高后，高达8.7的魅力值，对周围那些对云舒窈没有恶感的人，悄无声息的影响。

是的。

经过又4个月的积分抽奖，云舒窈的魅力值已经高达8.7。

虽然依旧是提升中，系统并未完成对云舒窈完成改造的状态。

现在如此的魅力值，已经足以让真正和她面对面的人，在原来的基础上，大幅增加他们对云舒窈的好感。

再加上出发之前粉丝之间互相的约定，于是就造就了，云舒窈看到自己的粉丝都很乖的远远都和她打招呼，远远拍她，给了她非常大的安全感的现状。

“云舒窈！”为首的云舒窈最先脸熟的，一个带着红色围巾的男粉，率先摘下口罩，露出一口白牙，远远地朝她挥手。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挥手，声音轻快：“新年快乐！”

云舒窈看着他们，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那笑容是真实的，温暖的，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她快步走过去，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站定。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好奇地问。

这还是第一次线下来追她的粉丝来的这么全，往常都是2~5个的样子。

红围巾男粉神秘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红色礼盒：

“我们知道今天是中国新年，特意给你准备的惊喜。”

云舒窈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特意给她惊喜。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盒，打开一看，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里面躺着一对栩栩如生的玩偶——一个是胖乎乎的布艺饺子，一个是圆滚滚的毛线汤圆，甚至还配了一个小小同样是布艺做的碗，碗里可以盛放这些“食物”。

针脚细密，做工精良，显然是花了大心思的。

“我们查了资料，知道中国过年要吃饺子和汤圆，代表团圆。”

另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粉丝笑着说。

“但是也知道练习生饮食管控很严，不能真给你带吃的，怕你吃了被工作人员骂。所以我们就亲手做了这个，希望你能喜欢。”

云舒窈指尖轻轻触碰着柔软的毛线汤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她抬起头，眼尾泛红：

“谢谢……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

“还有呢！”

金泰宇清了清嗓子，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三，二，一  ——起！”

七嘴八舌、带着浓重寒国口音的中文歌声在巷子里响起：

“恭喜发财，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我祝满天下的女孩；嫁给一个好男孩，两小口永远在一块……”

虽然跑调严重，节奏也不齐，但这首耳熟能详的《恭喜发财》此刻却成了云舒窈听过最动听的旋律。

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想笑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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