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受降
罗斯把这个数字念出来的时候，殿中没有人说话。
六百六十三万——这个数字仍然很大，大到足以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六百六十三万，跟那九百六十万，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阿育王听完罗斯念出的数字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人。
“诸位。走了的人，我们不骂。他们不是叛徒，他们只是做了不同的选择。”
“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几十万、几百万条人命。迪利普的选择没有错——他只是想让他的百姓活。我们的选择也没有错——我们想让我们的百姓活得有尊严。”
他的手指停在华氏城的位置上。
“但选择是有代价的。迪利普选择了投降，他的代价是屈辱——他要跪在嬴政的脚下，把潘地亚十二代的王冠交出去，从此潘地亚不再是一个国，而是大秦的一个郡、一个县、一块殖民地。他的百姓活着——但活着的是大秦的百姓，不是潘地亚的百姓。”
他的手指从华氏城移开，点在更西边的地方——那是孔雀王朝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土地，是印度河两岸的平原，是德干高原的群山，是海边那些古老的港口城市。
“我们选择了打。我们的代价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所有人。
“是血。是我们的血，是我们百姓的血，是我们子孙的血。这场仗打下去，会有很多人死。不是几千人、几万人——是几十万人、几百万人。我们的军队会死，我们的百姓会死，我们的老人、女人、孩子——都会死。”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
“但死有两种。一种是跪着死——把脖子伸过去，让嬴政的刀砍下来，死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下，墓碑上只能刻‘大秦西域郡某某乡某某村无名氏’。”
“另一种是站着死——手里握着刀，面对着敌人，死在战场上，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最后一座还在飘扬着孔雀王旗的城墙上。死的时候，你的家人知道你为什么死，你的百姓知道你为什么死，你的敌人知道你为什么死——因为你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奴隶。”
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些许斗志，他把那张写着六百六十三万四千的丝帛从罗斯手里接过来，铺在舆图上，压在印度河的位置上。
笔尖蘸满了墨，在丝帛的空白处开始画。
“兵力变了，土地变了，打法也要变。”
“接下来罗斯你负责......”
......
与此同时，东边。
迪利普走在最前面。
身后的那些同样投降的都默默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一路上只有不断想起的马蹄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人造的光。
是灯，是火把，是探照灯——是大秦军营的灯光。
那些光排成整齐的方阵，从地面升到天上，把半边天空都照成了橘红色。
从远处看，像一座从天上落下来的城市——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迪利普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脚下是黑色的戈壁滩，前方是橘红色的灯光。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把缰绳递给身后的侍从。
他整了整王冠，解开衣袍。
夜风吹在他赤裸的皮肤上，他胸口的伤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从怀中取出玉璧。
玉璧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玉质极好——白如羊脂，温润如凝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紧接着，他捧着这块玉璧，迈步往前走。
从黑暗走向光明。
他走过坦克的炮口下面。
坦克的引擎在轰鸣，排出的热气喷在他身上，热烘烘的，带着柴油的味道。
他走过步兵方阵前面。步兵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冷飕飕的，带着征服者的傲慢。
一百五十步。两百步。
他走到高台下面。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高台上的嬴政。
嬴政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空中相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迪利普没有犹豫。
他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他低下头，把玉璧举过头顶。
“潘地亚国王迪利普——”
“率西域十六国君主——”
身后的十六个国王，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咚、咚、咚、咚、咚——像三十几声鼓响，沉闷的、沉重的、每一声都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他们脱下衣袍，赤裸着上身，跪在嬴政的脚下。
他们的王冠在灯光中闪烁，他们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他们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归降大秦。”
迪利普说完这四个字，把额头贴在地上。
泥土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
戈壁滩的碎石硌着他的眉心，一粒沙子嵌进了额头的皱纹里，他没有抬手去拨。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身后的十六个国王跪成一排，赤裸的上身在夜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没有一个人动。
高台上没有声音。
风从西边吹来，卷着戈壁滩上的沙砾，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金色的、红色的，一面接一面，像一片翻涌的旗海。
嬴政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十七个人。
他的目光从迪利普身上扫过——那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肋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的目光扫过后面那些国王——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还不到二十岁，有的肩膀在发抖，有的嘴唇在流血。
十七个人。十七个王。十七个跪在泥土里的背影。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勾起了一抹浅笑。
他迈步。
战靴踩在沙袋上，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甲叶子在走动中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那声音在夜风中不大，但却响彻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起来。朕受降，不受跪。”
他没有接过那些代表信物的玉璧，而是转身面朝大军，抬手。
“这十七国，从今日起是大秦的臣。他们的地，是大秦的土。”
说着，他目光扫过全场将士。
“但西边还有人不服。阿育王要打，罗斯要打——那就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他握拳击胸，甲叶铿然。
“大秦的疆域，没有边界。大秦的征服，没有终点。朕要的——是这天下，每一寸。”
数万人齐声怒吼：“大秦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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