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未命名草稿

沧南老城区，一栋墙皮剥落的小平房前，林七夜怔怔地站着，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不明白。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消失。

阿晋不见了，姨妈不见了，那些街坊邻居，那些沧南市里每一条巷子都能叫出名字的面孔，全都不见了。

不是搬走，不是死去，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连一缕魂魄都没有留下。

哪怕有魂魄也好。有魂魄，就还有办法，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他能再一次撑开凡尘神域，那些人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救不了他们，连找都找不到了。

他攥着手中那张覆着彩色晕彩纱布的羊皮卷，指节发白。

这是队长最后塞给他的东西，也是沧南被迷雾吞噬的根源，是一切灾厄的起点。

一张布。一张可笑的布。

视野骤然坠入黑暗，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

路西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将他扶住。

少年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内脏、经脉、精神，全都在反复地被摧毁又被吊住，换成旁人早该死上十回八回。

是凡尘神域最后那一丝力量替他拽着命，把他卡在一个活不死的夹缝里。

路西安将掌心按在他胸口，压下了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暴戾力量。

属于他自己的黑暗之力渗进去，像一双稳当的手，将两股快要炸开的力量一点一点往平衡处拢，同时不动声色地修复着那些千疮百孔的经络。

路西安拎起他的后领，把人扔给了守夜人。

然后转身，回了诸神精神病院，回了那间属于他的病房。

他走到屋子正中，一步迈进那片浓稠的、没有形状的黑雾里。

黑暗吞没他的瞬间，他心底浮起一个清晰的念头——下一次睁眼，自己会有很大的变化。

沧南之外的世界暗流涌动。

大夏境内，一道又一道沉眠的神明正在苏醒。

轮回终结了，那些该回来的东西，正在路上。

……

无边的黑暗。

纯粹到连“黑”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

在这里感觉不到任何变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是静止，是压根没有“时间”这回事。

路西安再度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那间再熟悉不过的精神病院病房。

唯一的光源是窗户透进来的一线天光，落在斑驳的地板上。

轰——

整座精神病院剧烈晃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轰——又是一声巨响。

窗外，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翻涌碰撞，黑夜与魔法纠缠厮杀。

大约是两人都刻意避开了精神病院的方向，真正落在建筑上的只是些余波，轻微摇晃而已。

路西安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手，五指缓缓握紧。

他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比从前更完美，更熨帖，像是天生就该属于黑暗。

不，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从黑暗中诞生的。

这间病房确实特殊。

最开始他以为房间里弥漫的黑暗之力是自己的，后来才渐渐觉出不对——这里的黑暗比他想象的更纯粹，更幽深，更浩瀚。

他所能调动的，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

门推开，光线涌进来。

太久没见过光了。

路西安眯了眯眼，觉得外面的世界亮得有些扎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李毅飞一转头，四目相对。

“我靠——大哥！你终于又活了？！”

他嗷一嗓子，扑上来就抱住路西安的大腿，鼻涕眼泪全蹭上去，浑然不顾形象。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从林七夜陷入沉睡，梅林和倪克斯两位大神三天两头就吵，吵完就动手，动手就是天翻地覆。

神明的战争，随便一点余威就够他们受的，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时不时还被流散的余波扫到。

本来在精神病院就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还得忍受这种日子。

这破医院满打满算五个人。

两个是货真价实的神经病，一个小屁孩，要不是还有个红颜那个不会说话的漂亮姑娘能养养眼，他真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下来。

诸神精神病院的上空，两道身影正缠斗到激烈处。

黑夜倾轧，魔法轰鸣，双方都没有丝毫留手。

路西安皱了皱眉。

下一瞬，第三股力量自下方升腾而起，硬生生插进两神之间的战场，将漫天翻涌的神力一并压了下去。

死亡与毁灭的气息封锁了整个空间。

梅林和倪克斯同时收手，转头看向力量的来源——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拽进了一片无边的黑暗里，感知受阻，视线模糊，连自身的力量都被某种更上位的东西压制着。

两人心中同时掠过同一个念头。

路西安恢复实力了。

恶魔之翼在他背后骤然展开。

他一只手捏碎了梅林甩出的高阶魔法，另一只手将倪克斯召唤出的北斗七星虚影打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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