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切开始转变。
时间回到上午,李炎吃完早饭,放下筷子,接过萍儿递来的茶漱了漱口,然后看向陈四。
“郭荣那边怎么样了?”
陈四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开来,道:“郭长史在开封府衙审案,一夜没睡,审出来的名单和口供都记了厚厚一摞。”
“李清带着人在清点抄家的财货,还没清完。”
“赵指挥使和边判官在城外赈灾,粥棚已经搭起来了,流民开始登记造册。”
李炎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去府衙看看。”
开封府衙在城东南,离国师府不远。
李炎到的时候,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几个差役正蹲在台阶上吃干粮,见李炎来了,赶紧站起来,躬着身子让到一旁。
李炎迈步进去,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到了正堂。
正堂里,郭荣正坐在公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手里捏着一支笔,眼睛熬得通红,眼眶发青,嘴唇也有些干裂。
几个文吏坐在两侧,有的在抄写,有的在整理。
“君贵兄。”李炎走进去。
郭荣抬起头,看见李炎,放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眼神还是清亮的。
李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审得怎么样了?”
郭荣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过来:“连夜审出来的。”
“郑青的账本、口供,加上从各府抄出来的文书、信件,牵扯到的官员上百人。”
“某根据知情程度、收钱多少、参与深浅,整理了出来。”
李炎接过来看。名单上分了三栏:
死刑、流放抄家、赎罪。
死刑栏里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个名字,流放抄家栏十多个,赎罪栏最长,五六十个。
郭荣道:“死刑的,都是直接参与人肉干产业链的。”
“收黑钱放行的、提供销路的、帮忙掩盖的、动手杀人的。”
“流放抄家的,知情不报、收钱不多、参与不深,但罪责难逃。”
“赎罪的,收了小钱、打了擦边球,下官让他们交钱交粮买命。”
“毕竟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各司各署都有,全砍了,朝廷的运转就要出问题。”
李炎合上名单,还给郭荣。
“你看着办。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该追的追。”
郭荣接过名单,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炎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事?”
郭荣犹豫了一下,道:“殿下,城外流民的事,边光范那边人手不够。”
“常平仓和义仓的粮已经开了,可要运到城外,要人搬、要车拉、要人发。”
“某想把那些赎罪的官员用起来,让他们去城外干活,将功折罪。”
李炎想了想,道:“行。让他们戴罪立功。”
郭荣抱拳:“殿下仁厚。”
李炎站起来,拍了拍郭荣的肩膀:“你也歇歇。别熬坏了。”
郭荣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又坐回案后,拿起笔,继续在卷宗上批注。
李炎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李炎有点理解周世宗为何早逝了,这么拼命工作,是头牛也抵不住啊。
出了府衙,李炎站在台阶上,想了想,对跟在身后的孙七道:“给你十骑,去接管太仓。”
孙七愣了一下:“太仓?”
李炎道:“太仓是朝廷的库,归三司管。宫城边上那个。”
“你去封了,然后让李清他们清点库存,账目封目。”
孙七抱拳,转身去了。
李炎又对刘大道:“给你十骑,去漕运仓。”
“汴水码头边上那几个大仓,都封了。一粒米都不许进出。”
刘大也抱拳去了。
中书门下在宫城南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见李炎来了,赶紧跪下行礼。
李炎摆摆手,迈步进去。
冯道和桑维翰已经在值房里等着了。
消息传得快,李炎刚出开封府衙,就有人跑来报了。
两人站在值房门口,见李炎进来,齐齐拱手。
“晋王殿下。”
李炎还礼,走进值房,在主位坐下。
冯道和桑维翰分坐两侧,面色都有些凝重。
李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冯令公,桑相,本王初摄朝政,对朝中制度、礼仪、各部门职责都不甚了了。”
“今日来,是想请教二位。”
冯道和桑维翰对视一眼。
冯道开口,声音不急不慢:“殿下请问。”
李炎道:“先说上朝。朝会多久一次?哪些人参加?流程如何?”
冯道捋了捋胡须,道:“本朝旧制,五日一朝。”
“朔望日初一、十五为大朝会,百官皆集,礼仪隆重;”
“其余三日为常朝,只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参加。”
“朝会由天子御殿,百官依品级班列,先是起居、谢恩,然后是奏事、议政,最后是退朝。”
“如今殿下权摄朝政,朝会之事,当由殿下主持。”
李炎点了点头,又问:“各部门的职责呢?”
“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御史台、各寺监,都管什么?”
这回是桑维翰开口:“中书门下掌政务,宰相议事、拟旨、颁令,皆出其手。”
“枢密院掌军务,调兵遣将、边防空缺,皆归枢密。”
“三司掌财政,盐铁、度支、户曹,天下钱粮赋税,皆由三司统筹。”
“御史台掌监察,弹劾百官、审理冤狱,是风宪之司。”
“各寺监分管具体事务——太常寺管礼乐,光禄寺管膳食,卫尉寺管仪仗,宗正寺管皇族,太仆寺管马政,大理寺管刑狱,鸿胪寺管蕃客,司农寺管仓储,太府寺管市易……”
李炎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这些机构,有的他熟悉,有的他陌生,但大致框架算是清楚了。
“朝堂上,官员的品级、服色、俸禄,有什么规矩?”他又问。
冯道答道:“本朝品级,自正一品至从九品,共九品十八级。”
“三师三公正一品,左右仆射从二品,六部尚书正三品,侍郎从三品,郎中正五品,员外郎从六品,等等。”
“服色:三品以上紫袍,四品五品绯袍,六品七品绿袍,八品九品青袍。”
“俸禄:正一品月俸钱二百贯,从一品一百八十贯,依次递减,至从九品月俸十贯。”
“另有禄米、职田、绢布等,各有定例。”
李炎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然后道:“还有一件事。本王想下一道政令。”
“所有在京官员,无论品级,每人写一篇策论。”
“内容不限,可以谈政务、谈民生、谈边防、谈吏治。”
“写完之后,交到中书门下,诸位相公看后本王会一一过目。”
冯道和桑维翰都愣了一下。桑维翰迟疑道:“殿下,所有官员?六品以下也要?”
李炎点头:“所有。本王初来乍到,对朝中诸公的能力、见识、品性都不了解。”
“策论是最好的试金石。写得好不好,一看便知。”
冯道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殿下思虑周全。”
“老臣这就安排人去办。”
李炎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值房里那些伏案工作的文吏。
看着冯道和桑维翰,声音不高,却很诚恳。
“二位相公,本王知道,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政务堆积如山。”
“本王想说的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各司其职,不要多担忧。”
“这天下,还需要诸公来治理。”
冯道和桑维翰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殿下放心。”
李炎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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