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差点气死
苏晚攥着手电,贴在门框后面,耳朵竖得笔直。
走廊那头传来的三声枪响之后,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穿过黑暗传过来——“过来,快。”
苏晚的腿在抖。
她从CT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手电往走廊里照了一下。
光柱扫过地面,她看到了两滩冒着白烟的绿色液体,还有一条拖行的痕迹。
那两滩东西旁边的地砖已经被腐蚀出了坑洼,边缘还在“嗤嗤”地冒气泡。
但没有活物。
走廊尽头,陈默的轮廓站在那里,背后是一扇被撞歪的防火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那是急诊大厅的方向。
出口。
一百五十米。
苏晚咬着嘴唇往前走了一步。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那种黑色的粘液痕迹和爪印,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黑洞洞的,像一排排张开的嘴。
她走了三步就停了。
腿迈不动了。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脑子拒绝让身体往前走。
过去几个小时里,她亲眼看着同事被那些东西从天花板上拽上去。
亲耳听着隔壁诊室传来的惨叫,先是尖锐的、然后沙哑的、最后变成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走廊是它们的猎场。
她知道的。
“别磨蹭。”
陈默的声音从一百多米外的尽头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第二口。
第三口。
她把手电握紧,光柱对准前方。
跑。
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从原地弹了出去。
光着的脚拍在地砖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另一只穿着护士鞋的脚踩在地面上“吱——”地打了个滑,她踉跄了一下,没摔倒,继续跑。
十米。
二十米。
心脏在嗓子眼里跳。
手电的光在她手里晃得厉害,光柱打在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东摇西晃。
三十米。
头顶某个通风管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可能是金属热胀冷缩。
可能是管道里的气流。
可能什么都不是。
但苏晚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跑得更快了。
光脚踩到一滩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不是酸,是血,人的血——脚底一滑,她整个人差点劈叉下去,右手撑了一下墙才稳住。
五十米。
走廊中段有一具不完整的尸体歪在墙根。
苏晚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瞄了一眼。
不该看的。
那张脸她认识。
急诊科的小张,上周还跟她借了一盒创可贴,说被门夹了手指。
现在小张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就没有了。
苏晚的胃猛地翻了一下,酸水涌上喉咙。
她把头扭回来,脚步乱了节奏,整个人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六十米。
七十米。
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视线模糊到手电的光都看不清了。
脚下纯靠惯性在跑,方向感全靠走廊两边的墙壁。
八十米。
她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不是喘,是那种过度换气的抽搐式呼吸,胸腔一缩一缩的,吸进去的气还没用就被挤出来。
恐惧在膨胀。
跑在走廊里的感觉,和躲在CT室床底下完全不同。
床底下虽然暗,但至少有东西挡着,至少有一个角落可以缩。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两边的墙壁把空间挤成窄窄的一条,天花板上的通风管口一个接一个地掠过头顶,每经过一个,她都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黑暗在身后追她。
手电照亮了前面,但前面不到四米。四米之外全是黑的,四米之后也全是黑的,她跑在一个移动的光圈里,光圈外面全是未知。
九十米。
苏晚的嘴张开了。
她想忍住。
真的想忍住。
那个男人说过——别出声。
但嗓子不听她的。
一声哭嚎从她胸腔里冲出来,穿破了她咬紧的牙关,在走廊里炸开。
“啊——啊啊——”
走廊尽头,陈默的脸色变了。
他是背对着出口站的,95式端在手里,枪口对着走廊深处。
苏晚的身影在手电的逆光里忽大忽小,像个疯了的影子。
然后她开始嚎。
一边跑一边嚎。
嗓子都劈了,声音又尖又破,在走廊里来回弹射,跟往整栋楼广播似的。
陈默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NZT-48在他脑子里实时计算着声波传播范围——这种分贝的喊叫,在封闭的医院走廊里,传播距离至少三百米。
地下一层的货梯井道是连通的,声音会沿着井道往下灌,覆盖整个地下层。
三百米。
足够惊动这栋楼里每一只有耳朵的东西。
他牙根咬了一下。
什么“我能跑,我能跑”,
什么“我不怕死”——跑是跑起来了
一边跑一边喊,生怕那些东西不知道这儿有顿夜宵。
带上她果然是个错误。
苏晚还在跑,还在哭喊。
一百米。声音已经从嚎叫变成了哭号混合尖叫的东西,完全失控了。
陈默的耳蜗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苏晚那边来的。
从走廊更深处。
苏晚身后的黑暗里。
金属摩擦声。
利爪扎进通风管壁面拖行的声音。
频率很快。
在接近。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把95式的枪托压实在肩窝里,左手托住护木,枪口沿着走廊中线抬起。
苏晚还在他前方大概五十米的位置,手电的光在她周围疯狂乱晃。
在她身后大约三十米的天花板上,一块通风管盖“哐”地被撞飞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管道口里流了出来。
“流”——这个字比“跳”或者“爬”更准确。
那东西的身体从不到半米宽的管口里挤出来,四肢和尾巴先后展开,整个动作丝滑得像倒出来的水银。
落地的声音极轻。
四只爪子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陈默听到了。
三十米。它站在苏晚身后三十米的位置。
然后它开始动了。
不是走。是冲刺。
四肢交替的频率快到了一个色块,贴着走廊地面像一颗黑色的子弹往前射来。
尾巴绷成一条直线拖在身后,用来保持平衡和方向。
速度——NZT-48在零点几秒内估算完毕——大约每秒十二到十五米。
苏晚的奔跑速度,撑死每秒三米。
差距太大了。
三十米的距离,那东西两秒多就能追上她。
陈默没有喊“快跑”。
跑没用。
“趴下!”
他的声音炸出来,在走廊里反复回弹。
苏晚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也许是过去几个小时里积累的恐惧已经把她的神经磨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个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都能让她条件反射地服从。
也许是那两个字里裹着的某种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安慰,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你多想半秒的压迫力。
直接绕过了她所有的思考回路,打在了脊髓上。
她扑了下去。
整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前一栽,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个身体,“啪”地拍在了走廊的地砖上。
手电脱手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墙根。
趴下的瞬间,她的后脑勺感觉有一股风掠过。
带着腥臭味的风。
异形从她头顶不到半米的高度飞掠而过。
它扑过来的时候前肢已经张开了,利爪划过空气的声音“咻”地一下,切在了空处。
扑空了。
因为猎物突然从站姿变成了贴地状态,高度差在零点几秒内发生了剧变。
异形的扑击轨迹是按照站立人体的高度计算的,苏晚趴下的那一刻,它的爪子从她头顶掠过。
但它不会傻到给你第二次机会。
前肢触地的瞬间,尾巴猛甩,整个身体已经开始掉头了——
枪响了。
不是一发。
“哒——!哒——!哒——!”
三发点射。
95式在连发模式下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五十发。
三发点射,从第一发到第三发,间隔不到零点三秒。
陈默在苏晚趴下的同一瞬间就扣了扳机。
NZT-48在他举枪瞄准的过程中完成了全部弹道计算。
距离:五十米出头。
目标速度:已降为零——异形刚落地,正在掉头,有一个极短的静止窗口。
瞄准点:不是外骨骼覆盖的背部或头部。是它掉头时暴露出来的颈部和肩部的连接处——外骨骼的缝隙。
三发5.8毫米步枪弹以每秒九百三十米的初速飞完了五十米的距离。
第一发钻进了颈侧的关节缝隙,异形的身体猛地一歪。
第二发紧跟着楔入了同一区域,弹头在软组织内翻滚,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创口。
第三发偏了一点,打在了肩甲的边缘,火星飞溅,但弹头还是凭着动能削掉了一片外骨骼碎片。
绿色的酸性血液从创口里喷出来。
“嗤嗤嗤——”
液体落在地砖上,白烟腾起。苏晚趴在地上,离血液飞溅的位置只有两三米,她能听到地砖被腐蚀时发出的那种吱吱声,呛鼻的烟雾飘过来,刺得她眼泪又涌出来一波。
异形发出了一声嘶鸣。
和出租屋里那只成年体不同,这只体型稍小,叫声也更尖锐。它的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四肢在地上乱蹬了两下,但没倒。
颈侧的伤口在往外淌酸液,可它还在动。
陈默没停。
“哒哒哒——”
又是三发。
这次的瞄准点换了。
异形嘶鸣的时候嘴巴张开了——口腔内部没有外骨骼保护。
三发子弹有两发灌进了它张开的嘴里。
“噗。”
异形的后脑勺炸开了一个洞,灰白色的脑组织和绿色的酸液混合着从破口里飞出来,溅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面的乳胶漆瞬间起泡、变色、融化,露出底下的水泥层。
异形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尾巴在地砖上抽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苏晚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全身都在抖。
她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和远处什么液体滴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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