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不是来救人的
储备库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
陈默扫了一圈,把手电的光压到最低档。
那些茧挂满了四面墙壁和承重柱,灰黑色的黏膜层层叠叠裹着里面的人体,只露出半张脸或者一只手。
大部分茧已经不动了,胸口的位置有明显的破裂口,边缘外翻,干涸的血迹和黏液凝在一起。
死人。
胸腔被破开,东西已经孵出来了。
但靠近右侧墙壁的一排茧里,有几个还在动。
幅度很小,胸口起伏的频率大概每分钟十二到十五次。
活的。
陈默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入口。
那只被他打断腿的异形拖着绿色的血痕爬进了角落,已经不动了。
失血过多。
储备库里暂时没有其他活着的异形。
但这是巢穴,那些出去巡逻的个体随时可能回来。
时间窗口有限。
他快步走向右侧墙壁。
第一个茧里的人穿着防暴服,面罩碎了半边,露出里面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三十岁出头,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爪痕,肉翻出来了,凝血块堵住了伤口。
胸口位置的黏膜鼓起了一个包。
在动。
陈默的视线在那个鼓包上停了半秒。
里面有东西。还没破出来,但快了。
他越过这个茧,看向下一个。
第二个茧里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口已经破了,空的。
第三个。
防暴服,面罩完整,胸口没有鼓包左臂被黏膜缠得死死的,但右手半耷拉在外面,手套上还沾着绿色的酸液痕迹。
挣扎过。
这人是活的,而且战斗力应该不算差,被粘上之前还反抗了一阵。
陈默的手电扫过他的脸。
那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谁?”
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人话。
陈默没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这人身上的装备。
战术背心还在,上面挂着三个弹匣袋,两个鼓鼓的,一个空的。
腰带右侧有一个手雷袋,轮廓很清晰。
左腿外侧的枪套里还插着一把92式手枪。
95式步枪不在身上,大概是被粘上去之前就脱手了。
但弹匣和手雷还在。
陈默从裤兜里掏出折叠刀,“咔”一声弹开刀刃。
茧里那人听到声音,眼睛又睁大了一点。模糊的瞳孔里映出手电的光斑,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到陈默脸上。
“你……你是来救……”
陈默的刀割向了他胸前的黏膜。
但不是割茧。
刀锋顺着黏膜和战术背心的交界处划下去,精准地切断了缠绕在弹匣袋外面的那层粘液丝。
一个弹匣袋被剥了出来,陈默拽开魔术贴,里面是一个满装的95式弹匣。
三十发。
他把弹匣塞进自己腰间,又去割第二个。
茧里的人愣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期待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碎掉了。
“你……你在干什么……”
陈默没抬头。
第二个弹匣袋被割下来,里面同样是满装弹匣。
六十发了。
他的刀转向腰带右侧的手雷袋。
“等等——等等——你不是来救我的?”
那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嗓子里的沙哑被恐惧冲开,变成一种尖锐的嘶喊。
“你他妈在扒我装备?!”
陈默的刀把手雷袋外面的黏膜割开,手指探进去,摸到了手雷圆滚滚的铁壳。
掏出来,M67破片手雷,完好无损。
揣进口袋。
“我是副队长!特勤大队的副队长!你听到没有!”
那人开始拼命挣扎,但黏膜把他的四肢和躯干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右手那半截手臂能动,手指在空气里抓了几下,什么都够不着。
“把我弄下来!把我弄下来!”
陈默的刀已经转向了他腰带左侧。
92式手枪连着枪套被黏膜缠了一半,他割了两刀,把枪套完整地扯了下来。
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
弹匣满的,十五发9毫米。保险完好,枪膛干净。
别在腰后。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救我?!”
陈默终于开口了。
“你身上还有什么弹药?”
副队长愣住了。
半秒后,他的表情扭曲了。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一个指挥过几十次突击行动的特警精英,此刻被粘在墙上动弹不得,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正在像搜尸体一样扒他的装备。
偏偏他还反抗不了。
“你……疯了吧……”
陈默没接这句话。
他已经转向了旁边的第四个茧。
这个茧里的人也穿着防暴服,体型比副队长小一号。
年轻,二十出头,面罩完全碎了,脸上全是干涸的血和黏液。
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右眼半睁着,瞳孔涣散。
活的,但状态比副队长更差。
陈默的手电扫过他身上的装备。
战术背心上挂了四个弹匣袋,三个满的一个空的。
腰带上有两个手雷袋。
大丰收。
折叠刀继续工作。
割黏膜,剥弹匣袋,掏手雷。
年轻队员的右眼动了动,焦点落在陈默脸上。
“长官……是增援吗……”
声音轻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陈默把第三颗手雷揣进口袋,顺手把这人大腿外侧枪套里的92式也摘了。
“长……长官?”
年轻队员终于看清陈默手里在干什么了。
他没说话。
但一颗眼泪从那只肿成缝的左眼里挤了出来。
陈默走向第五个茧。
第六个。
有的人身上只剩空弹匣,有的还有存货。
他逐一检查,能用的全部收走。
三分钟之内,他从六名被粘住的先遣队员身上扒下了:95式弹匣七个,92式手枪两把连弹匣,M67破片手雷四颗,一把完好的95式步枪,一件基本完好的防弹背心。
他当场把新搜到的防弹背心换上了。
先把雨衣脱掉,把原来那件不知道从哪个队员身上扒的战术背心卸下来——上面被酸液溅过,左胸的防弹陶瓷板已经被腐蚀了四分之一,防护性能大打折扣。
新的这件好得多。
凯夫拉面板完整,前后两块陶瓷板没有损伤,侧面还有附加的软质防弹层。
换好,雨衣重新套上。
弹匣和手雷分配到各个口袋和弹匣袋里。
整个过程中,储备库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清醒过来的人都在喊。
“别走——求你别走——”
“带我们出去……求求你带我们出去……”
“那些东西会回来的!回来了我们全得死!”
最吵的是副队长。
他的声音已经从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彻底的哀求。
“兄弟……兄弟你听我说……你有枪有弹药,把我们割下来,我们一起打出去……我能打……我还能打……”
陈默把最后一个弹匣塞进腰间的袋子里,站直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墙上那些茧。
六个清醒的,三个特警,两个护士,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
特警副队长挂在离地大概一米五的位置,整个人被黏膜缠成了蛹,只有右手和脸露在外面。
他喊得脸都紫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另外两个特警队员,一个就是那个年轻的,右手骨折了,左腿也被黏膜裹得变了形,就算割下来也跑不了;还有一个年纪更大的,大概三十五六,左半边脸被酸液灼伤了一大片,眼球都浑浊了。
两个护士都是女的,年纪不大,缩在茧里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已经在小声抽泣。
那个老头最安静。
穿着病号服,手上还扎着没拔的留置针,输液管在空中耷拉着,针眼处渗着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陈默。
“求你了……”副队长的声音哑了下去,带着一种陈默很熟悉的颤抖。
跟苏晚的那种颤抖一模一样。
刚才在走廊里意气风发、踢门扫射的特勤副队长,被粘在墙上挂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跟一个普通护士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恐惧面前真是人人平等。
“别走……知道吗……我儿子刚满三岁……”
副队长的右手在空气里伸着,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想死在这儿……我真的不想死在这儿……”
陈默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一道被爪子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色的筋膜。
手指很粗,关节处的老茧很厚。
练过射击的手。
“割不了。”
陈默的回答让副队长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们的茧里面大概率已经被植入了寄生体。
割下来之后,就算不被异形干掉,胸腔里的东西也会在几个小时内破体而出。”
储备库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副队长的脸色灰了。
不是吓白了的那种白,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灰色,像死人刚断气时候的那种。
“你……你怎么知道……”
陈默的视线扫过另外几个茧。
那些胸口已经破开的空茧,破口的边缘从内向外翻卷,创面已经凝固发黑。
“看第三排。
你自己数数有几个空茧。”
副队长没有转头去看。
他不敢。
“那你……那你至少……”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至少开枪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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