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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救命恩人就是她最恨的那个男人


没有回应。

那个人趴在地上没动。

苏晚的腿在打颤,但脑子里护士的职业本能在跟恐惧打架。

地上那滩液体的量太大了,颜色太深了,这个人正在大量出血。

她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去看那个人的脸。

看不清。一顶帽压得很低,帽檐底下全是泥垢和血痂。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没反应。

苏晚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脖子。

指尖刚碰到皮肤——烫得吓人。

这个温度她太熟悉了,四十度往上走的高烧。

脉搏快得离谱,跳得又浅又急,典型的休克前兆。

就在这时,那个人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忽然抬起来,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手指在空气中乱摸了几下,然后无力地搭在了自己的脸上,连带着把那顶帽扯了下来。

帽子掉在地上。

又一道闪电。

苏晚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脑子空白了。

不是吓的,不是懵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画面同时炸开,把她的认知撞得粉碎。

这张脸她见过。

第一次,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图书馆。

那个男人与谈擦肩而过。

撇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没有表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看了她一眼。

但苏晚还是通过声音,背影,还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却又在绝境中硬生生给她劈出一条生路的气场。

认出了他就是自己的英雄。

男人始终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第二次见到这张脸——

不对。

应该是第一次她没见到脸。

医院地下室,怪物,血浆,她快死了。

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兜帽,看不到五官。

但是体型,身高,还有那种.........

苏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个被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的“死装男”。

那个在地狱里把她踹出鬼门关的人。

是同一个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陈默沾满血污的白大褂上。

苏晚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骂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回来,扎得她心口发疼。

死装男。

肯定是个社会上的混子。

这种人就该被赶出去。

她骂的那个人,转头就在地狱里拿命救了她。

而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甚至都没说过一声谢谢。

苏晚趴在地板上哭得浑身都在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陈默还在高烧。

呼吸浅得几乎听不到,皮肤灰白,嘴唇青紫,整个人像是从屠宰场里扒出来的。

苏晚胡乱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站起来。

哭有什么用?他快死了。

护士的本能接管了她的大脑。

她快速评估了陈默的伤情——左腿大腿处有一个直径两厘米的贯穿伤,周围组织大面积发黑;左臂前臂骨折,已经肿成正常粗细的两倍;胸腔呼吸音异常,大概率有肺部感染。

失血量保守估计超过一千毫升。

败血症。

不上抗生素,今晚就交代了。

苏晚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转着。

家里的药箱只有碘伏和创可贴,对这种级别的伤情等于废纸。

她需要头孢哌酮舒巴坦、甲硝唑注射液、生理盐水、输液管、留置针——这些东西只有两个地方有。

医院。

或者药房。

药房?半夜四点多,全关门了。

只剩医院。

苏晚看着地上的陈默,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手机。

打120?

不行。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六楼的窗户翻进来。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身上背着大麻烦。

打120等于把他往火堆里送。

报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只闪了零点几秒就被掐灭了。

苏晚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会掐掉这个念头。

可能是因为愧疚,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救命之恩,也可能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等着。”

苏晚蹲下来,把陈默的头轻轻侧过来,避免他口鼻里的血水倒灌进气管。然后抓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冲进卧室换衣服。

两分钟后她穿着雨衣冲出家门,噔噔噔跑下六楼。

暴雨浇了她一头。

她骑上楼下的共享单车,往医院的方向拼命蹬。

凌晨四点半的江州街头空无一人,雨大得连路都看不清。

苏晚骑得飞快,好几次差点摔进绿化带里。

十五分钟到了医院。

夜班交接还没开始,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值班护士在打瞌睡。

苏晚刷卡进了住院部药房的外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拿了一个纸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头孢哌酮舒巴坦,四盒。

甲硝唑注射液,六瓶。

生理盐水,十袋。

输液管,留置针,注射器,碘伏棉球,无菌纱布。

手一直在抖,好几次差点把药瓶摔在地上。

“苏晚?”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苏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转过头。

值夜班的护士小陈,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

站在药房门口,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你今天不是白班吗?

大半夜穿成这样跑来干嘛?

身上怎么还有血?”

苏晚的大脑在这一刻转速达到了极限。

她知道,一旦回答错误,明天保安科就会找上门。

她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哭腔:

“陈姐……我家那个,就我亲妹,突然高烧惊厥了!”

“惊厥?多少度啊?”小陈愣了一下。

“四十度二!

扁桃体全化脓了,连水都咽不下去!

外面雨太大了,救护车根本进不去我们那个老小区。

我只能先跑来拿点药回去给她扛一扛,天亮了马上带她来挂急诊!”

苏晚语速极快,满脸焦急。

小陈皱着眉,探头看了一眼苏晚怀里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纸箱。

“扁桃体化脓,你拿头孢哌酮舒巴坦?还拿甲硝唑?”

小陈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苏晚,你当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这特么是治重度腹腔感染和厌氧菌的猛药!

你到底拿去干嘛?”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反而直直地迎上了小陈的目光。

“陈姐,”苏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前几天那件事……你也听说了吧?

我妹她……她偷偷跑去那边捡东西,腿被划伤了。”

此话一出,小陈端着泡面的手猛地一抖,汤汁差点洒出来。

“伤口发黑,流黄水,吃普通的头孢根本压不住。”

苏晚死死盯着小陈的眼睛,“陈姐,如果送她来医院,她会被带走隔离的。

求你了,就当没看见我。”

小陈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挣扎。

最终,她咬了咬牙,往旁边侧开了一步。

“药品的损耗我明天会报废处理。

赶紧滚,别连累我!”

“谢谢陈姐!”

苏晚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暴雨中。

回程的路,苏晚骑得更加疯狂。

雨水灌进嘴里,又苦又咸。

暴雨。

苏晚把纸箱塞进雨衣底下,骑着车往回赶。

脑子里全是陈默那张灰白的脸。

那张她曾经骂过“死装男”的脸。

眼泪又涌出来,混着雨水灌进嘴里,咸的。

她骑得更快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过了。

苏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六楼,推门进去的瞬间差点被血腥味顶回来。

陈默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扔下纸箱,跪在他旁边探了一下脉搏。

还有。

弱得跟蚊子腿似的,但还有。

“你给我撑住。”

苏晚扯开纸箱,手上的动作比在医院里任何一次抢救都快。

配液,排气泡,消毒,进针。

留置针扎进去的时候,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人还是没醒。

生理盐水开始往下滴。

第一袋加了头孢哌酮舒巴坦。

苏晚又拆了甲硝唑,计算好剂量,用注射器往输液管里推。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开始处理伤口。

剪开裤腿,露出左腿上那个骇人的贯穿伤。

周围的组织全是黑的,渗出黄绿色的脓液,一看就是严重的厌氧菌感染。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出碘伏棉球开始清创。

擦到坏死组织的时候,陈默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忍着。”苏晚压住他的腿,声音哑得不像话。

窗外的天在慢慢变亮。

苏晚忙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才勉强把所有伤口处理完。

左臂的骨折她没能力处置,只能用纱布和硬纸板做了个简易固定。

她坐在地上,累得直不起腰。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血,雨衣底下的衣服也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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