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夜探

夜色中的京城，比他想象中更加沉寂。

城墙上的巡逻兵比往常多了将近一倍，火把的光芒在城头上跳动，将城下的地面照得如同白昼。

林烽在城外的一处隐蔽角落停下脚步，从背囊中取出一根带有铁爪的长索，熟练地向上抛去，铁爪精准地勾住了城墙垛口。他拉了拉绳索，确认牢固之后，便如同一只壁虎般，贴着城墙的砖缝，悄无声息地向上爬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翻过了城头，落在了城墙内侧的阴影中。整个过程，没有被任何巡逻的士兵发现。

进入城中之后，林烽沿着几条僻静的小巷，在夜色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位于城东南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货铺前。

杂货铺的门板紧闭，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陈记杂货”四个字。铺子里漆黑一片，看起来早已打烊。

林烽在铺子门前停下脚步，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三下，停顿了片刻，又敲了两下，然后又敲了三下。这是“夜枭”的暗号。

门板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门板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那老者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门外的林烽，然后低声道：“客官，这么晚了，小店已经打烊了。”

“不打紧。”林烽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不买东西，我只想问一句——北地来的雪参，您这儿收吗？”

那老者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拉开了门板，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说话。”

林烽闪身而入。门板在他身后重新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杂货铺的内部看起来与普通的店铺并无区别，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杂货，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料和干草的气味。

但那老者将林烽领到店铺后院的柴房中，挪开一堆干柴，露出了地面上的一块木板。他掀开木板，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中透出微弱的灯光。

“侯爷，请。”那老者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属下陈伯，是‘夜枭’在京城的联络人之一。韩将军已经提前传讯过来，说您可能会来。属下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住处和所需的一切。”

林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弯腰钻进了那个洞口。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而温暖。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叠空白的信纸，墙角还放着一个小炭炉，炉上坐着一壶热水。

虽然简陋，但对于林烽来说，已经足够了。

“侯爷，您先歇着。属下在外面守着，有任何动静，会及时通知您。”陈伯说完，便退出了地下室，重新将木板和干柴恢复原状。

林烽在床上躺下，然后吹灭了油灯。

京城的第一缕晨光透过杂货铺后院的柴房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林烽在地下室中睁开眼，他没有睡得太沉，即使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将断岳刀用布裹好，藏在床板下，只在腰间别了一柄短匕首，然后走出了地下室。

陈伯已经在铺子前面忙碌了，正在将一些杂货摆上货架。看到林烽从后院走出来，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客官醒了？后院灶上还有热粥，您自己去盛一碗吧。”

林烽点了点头，走进后院，果然看到灶台上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米粥，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和两个杂粮馒头。他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吃完饭，他放下碗，走到陈伯身边，一边装作挑选货架上的杂货，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沈太傅府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伯也压低声音，一边擦拭着手中的一只陶罐，一边答道：“沈太傅府被软禁得很严。前后门都有李甫仁的人守着，日夜不断。府中的仆役出门采买，也有人跟着。但据我们观察，守卫换班的间隙，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后门附近的守卫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真空期。如果想潜入府中与沈太傅取得联系，那个时段是最好的机会。”

“换班时间是什么时候？”

“午时和子时。午时那班，守卫会轮换吃饭，后门会空出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子时那班，换班时会有大约半盏茶的混乱期，但夜间巡逻更密集，风险更大。”

林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平阳公主府呢？”

“公主府的守卫比沈太傅府更加严密。”陈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毕竟是皇族，李甫仁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但暗中布置的人手更多。公主府周围的三条街道上，都有便装暗哨。公主府内的仆役，也被换掉了大半。想混进去，难度很大。”

林烽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先想办法与沈太傅取得联系。公主那边，等摸清了情况再说。”

当天午时，林烽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旧袍，头上戴了一顶破毡帽，微微佝偻着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街上闲逛的普通老头儿。

他从杂货铺的后门溜了出去，沿着小巷，不紧不慢地向着沈太傅府的方向走去。

林烽没有直接靠近府门，而是在距离府门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找了一家路边的茶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沈太傅府的正门和门前那条街道上的情况。果然如陈伯所说，府门前站着四名腰悬佩刀的侍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不远处的街角，还有两个看似在闲聊的闲汉，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府门的方向，显然是李甫仁布置的暗哨。

林烽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守卫的换班规律。他默默地记下了守卫换班的时间、暗哨的位置、以及周围几条小巷的走向和连通情况。这些信息，对于他后续的行动至关重要。

喝完一碗茶，他放下几个铜板，起身离开。在附近又转了几圈，将周围的地形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杂货铺。

接下来的两天，林烽白天在城中各处闲逛，熟悉京城的地形和布局，晚上则回到地下室，将白天观察到的情况记录下来，绘制成一幅详细的京城街巷图。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动手之前，先将猎物的习性和周围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

第三天夜里，林烽终于决定行动了。

子时三刻，京城的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和狗吠声。

林烽换上了夜行衣，将断岳刀背在身后，又从陈伯那里取来了一卷细绳和几枚特制的飞镖，然后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杂货铺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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